“若非如此,岂不愧对这月夕之盛名?”
除了紧紧站在她身后的这两只。
素禾忍不住抬头看了月亮一眼,那一圈儿淡淡的白色的光芒让她想起了一个月前,她坐在客栈的屋顶上,也是这般陶醉地望着这轮月,只不过那时的她醉醺醺的。
还是醉了好,无甚值得她烦忧,只顾着享乐便好。
素禾忽然觉得,也许做人真比做妖好。
就譬如这中秋佳节,哪一家不是阖家团圆,举酒赏月,欢笑连连?
叶淮也有家人吗?他也在赏这一轮月吗?
素禾越想越呆。到后来,她已分不清自己是怔住了还是累得困倦了。
她蹲坐在地上,支颐间合上了眼。况且在她不知不觉的情况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好在身旁的少女轻轻扶住了她,任由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
“她是属□□的么?这样都能睡着?”一旁的少年依旧双手叉腰,随口讪笑道。
少女却不以为然,笑道:“她太累了。”
不远处有一个空潭,很快就涨满了水。水里不知何时扎根长出了一枝洁白的挺立着的莲,莲下有一只活蹦乱跳的鲤鱼。
日月朝夕,岁岁年年,似乎总是如此。可变化就是在这一年间产生的。
菱菡睁开眼时,又没看到素禾。
何田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漫不经心地抻了个懒腰,嘟囔道:“这个素……”
“这次不一样。”菱菡匆忙打断了他的话,令他大吃一惊。
“走,去乾山。”菱菡目光坚定。
“现……在?我……们?”何田又是重重一噎。
“浮灵果?没听说过。”药铺里的年轻人微微蹙眉,上下打量着这个怪异的女子。
他自己也相信,要不是她提出这么一个闻所未闻的果子来,他一定不会觉得她怪异,甚至还会被她眼中闪耀出的光而吸引。
可怪就怪在她十分笃定地说出这么一个词来,并且一定要他找到。
那女子见他实在不知,只好撇撇嘴走了。
她已经打听了三个药铺。无一人知道所谓“浮灵果”究竟是什么。
这里人多水杂,温暖宜人,与陵苏并无不同。不知山上是否也是如此。
可她连浮灵果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能如此草率就上山?
也许,所谓“浮灵果”不过是一个幌子?曼裳根本没想过让出副妖主之位?
打乱素禾心绪的是一阵呻吟声。
素禾猛地抬头,看到一位耄耋老人,苦不堪言地在地上半躺半坐,拐杖离那双瘦骨嶙峋手有一段距离,花白的眉拧成了麻花。
素禾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上去,正欲将安老人扶起,却听得耳边一个粗犷声音:“小姑娘,让一让。”
眼前是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汉子。与他自己形象不符的是,他脖子挂着一块锃亮的发着淡淡的光的青石。
素禾恍然大悟——这个老人,是一只妖。
妖的容颜永世不会改变,妖力强的永远是身强体壮的年轻人,譬如她。而妖力弱一点的,则不得不屈居于老人或孩童的孱弱身体里。
眼前这只妖头上银发稀疏,脸上皱纹密布,显然妖力极弱。
嘁,一个青石捉妖师,也配跟她素禾斗?
素禾伸出手掌来,却在下一瞬完全呆愣住了——毫无灵力可施展!她想起来得太晚,此时自己身上既无妖气也无法力,只有一张单薄的已经被隐形了的闭气符。
无妨,她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素禾。素禾定了定心神,如是对自己说道。
素禾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跳跃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捡起了地上躺着的什么东西。
青石捉妖师毫无防备,只觉得眼前一道青影飞过,自己的后背就猝不及防地吃了一痛。
他惊魂未定,胡乱挥舞着平日里用来施法的手掌,引以为傲的法术却在这时毫无用武之地——他的对手,是一个“人类姑娘”。
姑娘好像没了踪影,只剩下一只小青鸟,施展着轻快的步伐,欢快地扑腾着灵敏的双翅。
他有些眼花缭乱了,直到耳边出现了一声清晰的“啪!”
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树枝。他这才知晓方才那青鸟似的姑娘手中拿的什么武器。
“老人家,快走!”
见对方分神,素禾忙不迭拉起行动不便的老人,用最原始的方式躲避着追击。
然而,她是好心办坏事,让老人不得不承受躲避捉妖师和胳膊脱臼的双重痛苦。
素禾急得快要跳脚,只好俯下身去,刻不容缓地用力起身,背起瘦骨嶙峋的老人。
“姑娘,你……”苍老的声音在素禾背上惊魂未定。
素禾却来不及回答,只是没命地跑。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必须走,而且必须带着身后这个萍水相逢的同族老人。
直到她的胳膊彻底脱了力,脚下沉重得像陷入了泥潭,嗓子从内往外冒出血星子,衣衫鞋袜长发全部被汗黏在身体上。
她终于重重地倒下了,连带着背上的老人。
“诶呦喂!”老人吃痛,忍不住叫道。
“老人家,你……你没事吧?”
对于今早自作聪明地去换闭气符的行为,素禾悔恨不已。
值得庆幸的是,身后没有了那名青石捉妖师的影子。
素禾心有余悸,却还是嘴硬地笑着:“我就知道,区区一个青石,也配跟我斗?本姑娘不用法力,照样吓跑你,哈哈,哈哈……”
“你……”老人眼中的惶恐并未消失,反而一点点加深,再逐渐转变为憎恨。
“你……你个小畜生,要对老夫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