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素禾呆了一瞬，方才想起自己现在妖气全无，只怕是被老人家当成了一个变态人类姑娘。

她亲昵地拍拍老人的肩膀，喘着气笑道：“老人家，别怕，我……”

“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么？”老人的白眉忽然蛮横地竖起，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们这些采药人，为了将老夫据为己有，不惜跟捉妖师大打出手！”

这个老人家，怕不是老糊涂了吧？寻常人家的采药人，哪有这般身手敏捷的？

素禾完全可以解释，却偏偏在这时较起没有必要的真来。

“我说老人家，您这是瞧好了病就打死郎中——恩将仇报！再怎么说，我也是您的救命恩人吧？”

老人颤颤巍巍地伸出那只黑黢黢皱巴巴的手来，缓缓拽了拽白须。

“哼，好一个救命恩人！你们这样给个枣吃再打一巴掌的，老夫见得多了！”

素禾终于听出了端倪：“您的意思是，还有其他妖先救了您，再反手要抓您？

“对了，既然采药女要抓您，那您定是什么名贵药材花城的妖吧？不知您可否听闻过乾山上的复灵果？”

素禾的语气重新缓和下来，见缝插针地打听起浮灵果来。

不料，老人突然呈现出一个前所未有的惊惧表情来，颤颤巍巍地抬起胳膊，伸出手指来哆哆嗦嗦地指着素禾：“你，你……”

素禾如照铜镜，露出和对面老人一模一样的惊讶表情来，她不明白老人何以至此。

“老人家，是你呀？”老人的身子忽然间僵住了，因为他身后出现了一个声音。

老人脸上的表情几乎一瞬间由憎恶转为欣喜，“唰”一下回过头去，动作灵得简直不像这具身体之主。而对面的素禾，也透过缝隙将他身后那人看了个一清二楚。

来人面目清秀，笑容温和，是个年轻男子。

三人以一种奇怪的微妙姿态站立着，彼此间默契地沉默无言，神情却是各异：年轻人依旧温文尔雅地淡淡笑着，老人若有所思地望着年轻人，素禾依旧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二人。

老人开口，语气与前一刻已是大相径庭：“小伙子，那东西……你可还有？”

年轻人轻轻地牵了牵嘴角。

“老人家不必担心，这东西我有的是。我今日来寻您，正是给您送果子来了。”

果子？素禾眼睛一亮。

说罢，那年轻人开始从怀中翻找什么。不一会儿，一个圆滚滚的绿色果子赫然出现在他的手中。

“青梨？”素禾忍不住出声讶异道。她满心期望一睹浮灵果真容，结果他就拿出个青梨来？

“姑娘，这可不是什么青梨。”年轻人仿佛这才瞧见身后不远处的素禾，对她笑道，“此果名为荆果，正是从千年宝山——乾山上寻来的。别看它长得朴实，实则可是个宝物呢。”

老人小心翼翼地接过果子，却没立即塞到口中，而是缓缓将它揣进袖子里，再满脸感激地看向年轻人。

“洞里踏实，老人家，玩够了便回去吧。”年轻人温声道，似是在哄劝。

老人“哎”地答应了一声，又踉跄了一下，方用自己刚脱了臼的胳膊拄拐慢慢向前走去。

年轻人不再关注老人，而是将全部目光落在眼前的笑眯眯的女子身上。

“公子，你对乾山挺熟啊？”素禾自来熟地上前搭话。

“不敢当，只是略有了解。”年轻公子拘谨地微笑着。

“方才那老人家，是个千年老参精？”

“姑娘慧眼，正是如此。”

“那你嘞？你又是何妖？”

那年轻公子从容答道：“在下乃一棵银杏树。”

呦，和梧遇还是同族呢。

“那咱俩可是大大的有缘呢。你不知道，我有一位妖友，也是你们树之一族……”

“姑娘有何事，但说无妨。”银杏树妖不留情面地打断。

“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奇怪，那千年老参精为何如此敬你？你究竟什么来头？那荆果又究竟有何妙用？”

素禾不吐不快，一口气便问了一连串。

那银杏树妖没有回答，而是欲言又止地望着素禾。

素禾似乎也并不急切，只是静静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银杏树妖的目光终于从素禾明亮的眸子上移走了。不仅如此，他还转过了身，而且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素禾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尽管她也不知他要去往何方，反正她对浮灵果一事毫无头绪，跟着骚扰一番这位看似大有来头的妖友对她总没什么损失。

一路跟着他，素禾有些失神，因为这里的山水与陵苏实在太像了。

自己不辞而别，也不知菱菡与何田会不会无趣得紧。

也不知师父玄朔有没有上乾山去寻什么浮灵果？若他已经寻得，那她此番岂不是白费功夫？

也不知巧合下相逢的人类孩童阿曜有没有被欺负。

也不知叶淮有没有忘记自己亲口说过的话。

“不知姑娘可会轻功？”

银杏树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后的素禾。这么一着，心不在焉的素禾险些撞上他。她急忙驻足，“虚惊一场”似的轻抚自己的胸脯。他笑而不语，后退半步。

素禾缓过神来却没说话，而是歪嘴笑了笑，当即放开脚步，在周围的几个房顶间蹿了几个来回，快得令银杏树妖花了眼。

她似乎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形，而是摇身一变成了一道难以捕捉的影子。

似乎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她就轻轻盈盈地落了地，还故意在最后一步转了一个圈儿，再四平八稳地露出一个骄傲的笑容来。

好在轻功不用法力，不然她可不能如此大显身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