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不白地,银杏树妖的嘴角也随之牵扯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来。
然而这点不太明显的笑还是立即被敏锐地察觉了。
“这就奇了,你笑什么?难不成,你的轻功也如此出神入化?”
作为一只树妖,他不可能会半点轻功。除非,他是骗她的。
令素禾失望的是,银杏树妖压根儿没上套,只是笑着摇摇头:“可惜了,在下并不会轻功。更不用说,跟姑娘你比了。”
这句恭维的话在素禾听来十分受用。
“不过,既然你不会轻功,又询问我作甚?”素禾打心眼儿里觉得疑惑。
那树妖温润一笑。
“姑娘既会轻功,便先我一步去那地方吧。”
素禾不知“那地方”是哪个地方。
“那你呢?”她稀里糊涂地问。
“若姑娘不急,在下慢慢踱步,再怎么说一个时辰也该到了。”
“可是,没有你带着我,我怎么知道该去哪?”
“姑娘可会看舆图?”树妖笑容又展,随即俯下身去,伸出手变出一根树枝来,随意找了一个空旷地方便开始比划。
他要她去的地方是一个山洞,素禾才望了一眼就记住了,却并不动身。
树妖感到奇怪:“姑娘,你这是……”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素禾眼睛弯弯的,笑了起来,“你我萍水相逢,怎么你大手一挥,就要我去一个未曾听闻的地方?你就算是行骗,也该有点策略吧?”
言闭,竟是头也不回,大喇喇地朝反方向迈起步子来。
树妖一时怔住了。等他想起来开口时,素禾已然走远。
他只得独自喃喃道:“我真的没骗你,只是……”
素禾做事一向令人捉摸不透。
就在他垂头丧气之时,她又不知从哪冒出来了,给他吓了一跳。
“只是什么?”
“只是……姑娘不是想知道,那千年老参为何对在下心怀感激么?”
“对哦,你还没告诉我,究竟为何?”
“姑娘按我画的去寻,自然一切水落石出。”
“这……也不是不行,不过我有两个条件。”素禾似很勉强地拧起了眉头。
树妖被她气笑了。真没见过如此不讲理的——费尽心思给她解惑,还得反过来答应她两个条件。
但他还是维持着温润的笑容:“姑娘但说无妨。”
“第一,告诉我你的名字,以及家住何方。”
“在下名为楚繁,平日里就住在方才我画的山洞里。”
“第二,方才你给千年老参的所谓荆果,我也要吃。”
“这原本不是难事,只是……”楚繁有些面露难色,“这荆果需从乾山上采得,姑娘若想吃,也得等上几个时辰。”
“这样啊,那咱们后会有期了!”
楚繁愣住了,因为他实在没想到素禾会这样轻易就离开。
这个姑娘,还挺难对付。
不过……确认她彻底离开而不是躲在哪里后,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来,比方才任何一面都更要神秘莫测上三分。
不过,他有时间,更有手段,足以让他确信,她终有一天会相信他。
草药铺子周围闹闹哄哄的,素禾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凭着本能想去看看热闹。
这家铺子素禾两天前刚来过,那时还冷冷清清的,爷孙二人一见到有客来访就兴冲冲地迎了出来。
素禾问起浮灵果,那老人便似绞尽脑汁思索一番,最终悻悻叹口气,劝素禾另请高明。
当时素禾见老人家似有自责无知之意,还好言安慰了几句,只说她要的这东西又怪又偏,不晓得才是应该。当然,她怕吓到爷孙二人,没敢说出自己妖身真相。
然而……转眼间,慈眉善目的长须老人就变作了一具凄凄惨惨的尸体。
其实素禾没见到,这也是东拼西凑听来的。
据说他的死状很惨,眼眶和嘴巴都可怖地大张着,脑袋后面是一滩浓稠的暗红色的血。
他走了,他的小孙女可怎么办?素禾忍不住担心地想。
周围的人实在太多,素禾只恨自己十二时辰之内不能用法术,不然一闪身早就进去了,何苦如此憋屈,急而无果?
那小丫头名叫宁菀,来这世上不过六七个春秋。
见到扒开人群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来到她跟前的素禾时,宁菀的哭泣暂时停止了一瞬。
她用红肿的小眼睛大量了一下素禾,懵懵懂懂道:“素禾姐姐?”
素禾的心痛得紧,她抹了一把宁菀哭花了的脸,柔声问道:“阿菀,告诉姐姐,是谁做的?”
宁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出口的话也变得含糊不清。
宁菀叽里呱啦地描述着那“怪物”的长相。素禾花了好半天,才弄明白她到底说了什么。在终于明白的那一刻,她全身脱力地瘫坐到地上。
是玄朔,前几日刚认她做了徒弟的那个至强之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