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了至高王父亲康马克端坐在高处的威严，看见了女战士母亲恩雅在长袍下凛冽的裙?。

还有她的兄长科普雷——在宏伟的木柱与火光之间，那位年轻的储君正高举着刻满符文的纯银酒盏，脸上洋溢着尚未被未来的疯狂所吞噬的、意气风发的大笑。那种属于神族与王族的尊严，正透过布莱恩掌心抹在她额头上的那道血痕，重新灌入她的血管。

丽芙伸出手。指尖轻触到他手掌的那一刻，就被大力拢入他的掌心。

布莱恩发出一声微弱的、像是被火烫到的叹息。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汗湿的金发搔痒着肌肤，那是火烫的、微弱的喘息。那股震动像透进泥土的雨水一样传了过来。丽芙的脉搏不再是自己的，而是被他那股蛮横的热量给拽了过去。就像两面靠在一起敲击的鼓，最后只剩下同一个声音。

眼眶发热。血在同一个火炉里沸腾。那是他投入火中的生铁。

夕阳将布莱恩的轮廓镶上了厚重的金边，巨大得如同被歌颂了数百年的石刻英雄。他是费奥纳的化身，是这片土地力量的显现。这是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承诺。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盖过了那些低头啃食嫩草的牛群。

丽芙任由那股混杂着血腥与英雄气息的金色潮汐将她吞没。在她的意识里，这不是一场在狭窄林间的窜逃，而是行经父亲统治下那个不落的盛世。她以为身后的四十名战士是费奥纳的英灵在护卫，以为这场不义的契约，是在实践米利西安祖先跨海而来时所刻下的荣耀。她以为这片宁静是埃林母亲赐予这对放逐者的最后恩宠。

她并不知道，前方不到两支箭矢射程的地方，这种金色的宁静将会戛止。

这种由安格斯的低语、由科普雷高举的银盏、由米利西安人刀剑所编织出的致幻，即将在那道狭窄的出口被活生生地撕碎。等待他们的，不是费奥纳的诗篇，而是埃林大地上最真实、最饥饿的荒年——在那里，连最凶猛的狼群都会因干渴而互食，连古老的神灵都将在那场足以冻裂骨头的严寒中，沉默地转过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