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屋大厅里挤满了等待的领主，桌案摆着热气腾腾的香料麦酒。「达凯斯的少主！」丽芙高举婴儿，任由羊水顺着手腕滑进华丽的袖口。她粗鲁地拨开裹布，展示那团血肉间的性别。

大厅炸开了，剑盾相击与粗野的嗥叫。布莱恩站在火堆旁。他没有动。

欢呼声还在梁间回荡，但凯伊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口，他身上的锁子甲还挂着外头的雨水。他没有加入那群醉汉的嘶吼，只是分开人群，安静地走到火堆旁，在布莱恩耳边低语了几句。

布莱恩那双始终凝固在丽芙怀中婴儿身上的眼睛，终于动了。

布莱恩缓缓转过身，抬手接过了凯伊递过来的长柄斧。

「安静！」马伦将军大吼一声，声音撞在毛毡墙面上，压下了领主们的酒嗝。

布莱恩跨前一步，火光将他的影子拉扯得巨大而扭曲，覆盖住了丽芙与那个啼哭的婴儿。他伸出粗厚、布满老茧的手指，在婴儿细嫩的脸颊上重重一抹，指尖带走了粘稠的、尚未干透的血与羊水。

「梅尔·穆亚德（Mael Muad）的人马已经过了河。他们觉得两年前杀了马洪，达凯斯人就会像羊群一样散去。」布莱恩转过头，将那根带血的手指按在自己那柄磨得发亮的短刀刃口上，「他在我的河岸边扎营，想看我能生出什么样的废物。」

大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木柴炸裂的劈啪声。

「莫尔给了这座长屋一个根基，而我要给这孩子一份洗礼。」布莱恩猛地举起那柄长斧，斧刃在火光下闪过一道冰冷的弧光，「这份血债欠得太久了。既然梅尔·穆亚德送来了第一块磨刀石，我们就用他的头颅来盛这孩子的庆功酒！」

战士们像是被点燃的干草堆，爆发出比刚才更为狂戾的咆哮。这不再是庆祝新生的狂欢，而是嗅到腐肉气息的狼群在磨牙。领主们纷纷推开酒碗，手抓向靠在长凳边的盾牌与标枪。

布莱恩看向丽芙。他的眼神里没有新为人父的喜悦，只有一种被仇恨浸透后的平静。

「莫尔管她的儿子。」布莱恩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狂戾，「丽芙管她的药包。其余的人，拿上你们的盾牌。这孩子的第一口奶，得配着梅尔·穆亚德的血一起喝。」

长桌被推倒的嘎吱声盖过了婴儿的啼哭。基拉洛的春天在这一刻彻底崩塌，铁器的磨砺声重新取代了长屋里的香料味，像乌云一样笼罩在香农河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