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贝拉赫莱克特抓回来的那些欧根纳赫特医者(Liaigh)都死了吗?」布莱恩的声音陡然拔高,回荡在房梁间。大厅里原本细碎的交谈声瞬间消失,火塘里木材爆裂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妳发什么疯?」
丽芙没应声,她试图转身避开那只手,肩膀却被一股生硬的力量猛地揪住。她被强迫转向他,两人鼻尖几乎相撞。丽芙的眼神像是在黑暗中受惊的野兽,急促地闪避,试图缩回自己藏身的草丛。
「妳在怜悯梅尔·穆亚德?」布莱恩对着她的脸咆哮,颈部的青筋因用力而跳动,「我把他的脑袋摘了,妳可怜他?」
「不,他罪有应得,首领。」
首领。不是布莱恩,不是布兰。
布莱恩的手指收紧,隔着布料陷进她的皮肉里。他整个人逼压过来,眼底布满血丝,「看着我!别摆出这个死人样!那是战争,我不杀光那些领主的种,春天一到,他们就会在背后捅我一刀。这是血债,马洪的债,妳懂吗?」
丽芙疲惫地、面无表情地点头。
「说话!」布莱恩猛地摇晃了一下她的肩膀,动作粗暴得像是在摇晃一棵将死的枯木。
「首领,你这份血债太沉重了。」
丽芙终于认真开口。她直视着布莱恩的眼睛,声音平扁得没有起伏,「梅尔·穆亚德该死。但那些妇女和孩子,他们甚至没见过马洪长什么样。」
「女人用乳汁养大战士,小孩长大也会拿起矛!」
布莱恩爆出一声怒吼,那声音在大厅内震得人耳膜发疼。他凑得极近,带酒气的唾沫喷在丽芙脸上。他那只长满硬茧的食指死死抵住丽芙胸前的旧袍子,隔着布料,那股力道生硬且冰冷,像是要强行戳断她的骨头。
「妳跟我装什么圣徒?妳忘了我们在那片该死的树林是怎么活下来的?」
布莱恩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维京崽子跪在泥地里求饶的时候,妳就站在我旁边。妳看着我把骨针刺进那个工匠的喉咙,看着那些女人在雪地里咽气。那时候妳没谈过秩序!那时候妳跟我一样,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碎肉。现在我赢了,我把这份荣耀捧给妳,妳却觉得?心了?」
大厅内死寂一片。
角落里,擦拭长矛、指甲剃牙、玩着骰子的战士…他们全都僵在那里,深深埋下头,眼神死死钉在脚下的泥地上,动也不敢动。门边的卫兵挺直了脊背,右手死死扣住皮带。没有人敢咳嗽,没有人敢吞咽,空气沉重得像是一块灌了铅的湿毛毡。
莫尔王后这时站了起来。她提着那条染了贵价骨螺紫的长裙,走进这场随时会见血的风暴。她柔软的手指搭在丽芙那条僵硬的手臂上,掌心的捂热了丽芙冰凉的手臂。
「妳太累了,丽芙。」莫尔的声音平稳且冷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终结感,「去洗洗吧。我会让人给妳留一碗热汤。布莱恩刚从马背上下来,他的脑子里还全是卡舍尔的烟味。」
莫尔用力捏了捏丽芙的指节,眼神示意她立刻离开。
丽芙缓缓转过身,旧袍子上的草屑掉落在莫尔那华丽的灰色毛毡上,随着她沉重的脚步被踩进纤维里。布莱恩站在原处,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瞪着,直到那道厚重的木门沉闷地关上。
「狗屎!(A chacc!)」
布莱恩猛地爆出一声咒骂,一脚狠狠踹在装水的木架上。架子轰然倒塌,盛着暗红色液体的水盆在铺着干草的泥地上翻滚,里面的污水泼溅而出,在那片被莫尔打理得体面的地面上蔓延开来,发出一种沉闷且肮脏的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