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千小说网 > 《落日余晖:全境之王 > 第26章 权力的缝补(上)

第26章 权力的缝补(上)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基拉洛的圣弗兰南石造教堂内部一片昏暗。厚重的花岗岩墙体根本无法隔绝外头的世界。

在狭窄的石窗外,香农河口造船厂里那种日夜不停、成千上万颗铁钉被铁锤狠狠砸进橡木龙骨的「哐当」轰鸣,正像闷雷一样隔着石墙,生硬、密集地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为了赶在秋汛前造出达凯斯的战船,河防哨所沿岸的附庸工奴已经不眠不休地在泥地里熬了七天。空气中,焚烧松脂、焦油的刺鼻恶臭穿过窗孔,与教堂内散发着霉味的乳香残渣、以及修士身上长年不洗的汗酸绞杀在一起,熏得人眼眶发红。

在这片充满兵荒马乱噪音的死寂中,老修士克罗安正穿着一件边缘沾满泥水的粗羊毛法衣,双手长满了青紫色的冻疮。

莫尔站在石盆旁,脸色因为接连的生育而泛着蜡黄。她左手按着自己那条因第三次分娩而至今仍在隐隐作痛的腰,唯有在这种宣示血脉的公开场合,她才能作为卡舍尔的女主人,死死牵着老大穆尔哈德,站在这座新造的、冷冰冰的石造建筑中央。这名不到十岁的首领继承人正绷着一张与布莱恩极其相似的、长满雀斑的脸,死死盯着石盆里那汪从圣泉打来、冰冷刺骨的死水。

在莫尔身后,乳母正一边笨拙地摇晃着身体,一边试图安抚怀里那个不满三岁、正被教堂外造船铁锤声吓得尖声大哭的次子塔格,他在乳母那件粗布前襟上沾满了发酸的奶渍与口水。

「……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

老修士克罗安用那种毫无起伏的拉丁文干枯呓语着。他伸出长满老茧的双手,粗暴地将莫尔刚刚诞下的第三个正统血脉——赤条条、浑身还泛着胎脂腥味的婴儿唐查德,整个人狠狠浸进了冰冷如铁的石盆圣水里。婴儿冻得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雏鸡,发出了微弱、沙哑的尖尖。

站在一旁担任教父的流亡军功长老柯林·乌伊·勒海隆,一只痛风肿大的手正按在长满铁锈的铁十字架上,用他那带着常年大嚼劣等腌肉的腐臭口气,低沉地对着圣水发出部族的铁血誓言。

又是一记沉重的锤击隔墙炸开,震得祭台上的劣质油脂灯狠狠晃动,几滴滚烫的动物油脂溅在石台边缘,发出刺鼻的焦味。

当天晚上,低矮大厅的泥地上生起了三堆巨大的火塘。

布莱恩坐在那张铺着粗糙牛皮的橡木高椅上,一只脚踩在酒坛上,手里抓着刚烤熟的鹿肋骨,扯下一大块带血丝的肉。几十个达凯斯的核心战士围坐在长椅上,每个人的脸都被火光照得油亮,大口灌着带沫子的蜜酒。

「听着!」布莱恩将骨头狠狠砸进火塘,溅起一蓬火星,「利菲河畔的那群软骨头,很快就会知道他们欠达凯斯的牛,连基拉洛的围栏都关不下!不给,我就带兵去把他们的长屋全烧了!」

战士们爆发出一阵粗野的哄笑,铁角杯重重地撞击在木桌上,麦芽酒洒在泥地上,与干草踩成了一团黏稠的烂泥。大厅里的咆哮声、铁器撞击声和猎狗的吠叫声连成一片,震得低矮的橡木栋梁掉下几缕干草屑。布莱恩一只手抹过胡须上的油脂,盯着火塘。

丽芙就跪坐在高椅后方、那块被熊皮帘子遮挡了一半的阴影里。她双膝陷在碎干草堆中,膝头上放着那块泛着油光的黑蜡板。大厅里蒸腾的酒气、炙烤兽肉的焦味,以及战士们身上几天没洗的汗臭聚在屋顶下。她右手握着铁笔,笔尖在黑蜡上移动。

蜡板上刻着一串拉丁文名字和数字。那是阿斯.克利亚商人的两条长船在香农河口卸下的银块斤两。

「还有都柏林那个穿凉鞋的阿姆莱夫,」布莱恩将剩下的一半鹿肉扔给脚边的猎狗,头也没回,厚实的后背将熊皮帘子顶开了一大块,「告诉那个维京人,下个月达凯斯要看见六十匹战马和二十个掌鞋的铁匠。不送来,基拉洛的船队九月就会进他的河口。」

丽芙手里的铁笔在黑蜡面上顿了一下。

尖锐的笔尖在「马匹」那个拉丁单词的末尾勾出了一道生硬的横线,在蜡层上掀起了一小片微卷的黑屑。

她没有抬头,大厅里的战士们还在为下一场劫掠爆发出新一轮的砸杯声。丽芙将铁笔往回拨了半寸,抹平了那道多出来的刮痕,随后用同样冰冷、平板的笔触,在蜡板最下方添上了阿斯.克利亚国王阿姆莱夫的名字,以及六十这个数字。

直到皮帘外的喧嚣散去,战士们摇晃着脚步离开,大厅里只剩下几只猎狗在烂泥地里争夺骨头的低吠。

丽芙抱着蜡板离开大厅,穿过坎克拉堡新扩建的泥泞中庭。月光照在角落里那些新搭起来的药草复育棚上,棚顶的草席散发着泥土与湿草的气味。她绕过复育棚,径直走回了属于自己的那栋智者长屋。

厢房连着她的书房。案上整齐地堆叠着几卷泛黄的羊皮纸,墙边靠着成排的档案木箱。这里没有大厅的油烟,只有淡淡的干草与墨水味。

丽芙刚将黑蜡板平放在长桌上,厢房木门便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布莱恩一头撞了进来。他赤裸着上身,宽阔的肩膀上沾着大厅带来的篝火余烬与汗水。他刚灌下了一整角杯的强劲蜜酒,一个饱嗝,黏稠、带着发酵蜂蜜发酸的酒臭味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散开。他踩着沉重的步伐摇摇晃晃的,走到床榻倒了下去。

床榻承受着这具沉重的□□,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

丽芙站在桌边看着他,随后挪动脚步走到床榻旁,半跪在枕边。布莱恩的眼皮沉重地半垂着,胸膛随着粗重的呼吸剧烈起伏。

「北方的乌伊·尼尔是康马克的血脉,」丽芙低着头,声音细微得像是被风吹动的干草,「跟达凯斯在法统上——」

布莱恩发出一声含糊的鼻息,眼皮沉重地半垂着。他张开大手重重地落在丽芙头顶,五指叉开,随意地拨弄着她的黑发,力道大得让她的脖颈往后仰,还把指尖的黑泥、肉屑都嵌进她发丝间。

「嗯……」布莱恩嘟囔着,热腾腾的酒气喷在枕头上,「明天再说,丽芙。明天。」

「我是说,你跟北方的老帐没有一丁点关系,」丽芙没有缩开,反而稍微倾过身,语速快得像是要在冰面上止住滑行,「利菲河畔的那些伦斯特大领主不会把这笔牛只税给一个法统不合的外人。」

布莱恩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没有情绪地盯着丽芙。

随即,他那具沉重的□□在羊毛垫上翻动,木榻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他坐直了身子,「妳很清楚这些北方佬的族谱?」他低声问,嗓音里那股睡意一扫而空。

「是。」丽芙的手指绞着身下的羊毛毯。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