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总是被欺负的那一个，看见我的时候腰杆就挺直了吗？把怒气发泄到我身上就开心了吗？你狡辩的样子很讨厌，一脸无辜的样子很讨厌，跟你待在一起更是讨厌至极。所以，沢田同学，你能离我远一点吗？”
说完，她转身离开，没再看沢田的表情一眼。
...
上了高三以后，学习的压力越来越大了。紧张又忙碌的暑假过去，马上就迎来了共通考试的报名。
其中距离最后的审判还有四个月的备考时间，在教师办公室里，班主任一边拍着芍药的肩膀，一边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她。
“加油啊，芍药！我相信你，一定能冲上东大的！”
“我会努力的！”
芍药重重地点了点头。她抱紧手中的复习资料，十指捏拳，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在走廊里，她又遇见了那个沢田。真是冤家路窄。他正低着头，默默接受着面前数学老师狂风骤雨般的批评。
“...怎么这么简单的题目都能做错？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沢田始终一言不发，芍药看了两眼就觉得没趣。她转身欲走，身后却突然传来数学老师的呼唤。
“啊，西宫同学！”
芍药停下脚步，微笑着回了头，“老师，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这次共通考试，加油啊。”数学老师笑道，话锋一转，“不要像某些人...”
芍药向那个“某些人”看去，只是下意识的，恰巧他也不知道看了她多长时间。四目相对，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想，自己的未来还是得自己负责，毕竟考不上大学完蛋的又不是别人...”
数学老师还在喋喋不休，沢田的目光里始终没有一点羞愧的样子，好像现在被说的是一个陌生人。
也太轻飘飘了吧？啧，真让人烦躁。
芍药先一步移开视线，“我知道了。”
她对老师胡乱点点头，逃一般离开了走廊。脑袋里，沢田那股淡然的表情却难以消散，像是一个印记。
她用力甩了甩脑袋，手中的复习资料被捏的嘎吱作响。
...
“今天要一起回家吗，芍药？”
“不了，七海，我想先做完这道题。”
那份皱巴巴的复习资料被填满后随手放到一边，芍药又把功课都温习了一遍，才收拾书包，踏着夕阳的余晖慢慢朝家走去。
和往常的每一天一样，她一点都不想回家，脚步被拖得格外长。
可就算如此，道路始终是有尽头的。在鞋柜前，她慢慢停下脚步——
沢田正站在那里，沉默地把自己鞋柜里的垃圾一件一件地捡出来，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的表情还是如同上午那样淡然，好像所有事都与他无关。无论是他糟糕的成绩，还是被欺负的现状。
怎么回事？难道只有面对她的时候，才会露出那种不一样的表情吗？
假装不在意难道不是为了更好的保护自己吗？就像扬起笑脸对所有讨厌的人那样。但他却截然相反，完全想不明白。
芍药的脚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什么都不在乎吗？
话到嘴边，却变成——
“你，还真是冷漠啊。”
她看着沢田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无辜。
“只对我露出不一样的表情，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吗？”
是想要得到关心吗？还是别的什么？那可真是...
“贪婪啊。”
像是着了魔，她猛地伸手扣住他的肩膀，一把将他推倒在鞋柜上，挺身逼近。迎上他错愕的目光，她一字一句道：“你还真是贪心呢。”
“我没有——”
沢田想要反驳，表情从无辜变成委屈。芍药看着，终于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个不停，泪水不断从眼角滑落。在晶莹剔透的目光中，她看见沢田的脸猛地涨红了。
这样生动又丰富的表情变化，还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她第一次从他脸上见到。
啊，难道现在这些表情，都只是为了她一个人吗？
多么天真的想法。
但，似乎有点道理。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难道...
“你喜欢我吗？”
芍药突然开口问道。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她看着，沢田的脸变得更红了。
“那，我们在一起吧。”
“真的吗？！”
沢田突然大喊起来，像是吓得不轻。
“你不愿意就算了。”
芍药转身要走，沢田连忙拉住她。
“我愿意！”
看着他满脸焦急的模样，芍药又忍不住想笑。她终于明白了，自己内心深处对沢田的态度，究竟是什么了。
那是，对同类的态度。
强者憎恶强者，弱者妒忌弱者。人们总是对与自己相似的人抱有敌意，她不知道沢田是怎么看穿她的，但，此刻她对沢田无比的厌恶，那么沢田对她自然也一样。
接近她就是为了毁掉她吗？难道要上演爱上之后再狠狠甩掉的戏码？也太老土了吧。为了这种老土的戏码，装成这样还真是辛苦呢。
但...
她笑得眉眼弯弯，眼中尽是温柔。才不会输呢，无论是成绩还是感情，多烂的招数，她都不会输。
“那，作为男朋友的第一个任务。”
她牵起沢田的手，一股颤栗瞬间传遍全身。不行！不能逃走！
像是和自己较着劲，她干脆将简单的牵手转为十指紧扣。强忍着恶心，她抓着他的手贴在脸颊边轻轻蹭了蹭，随后抬起眼，甜甜一笑。
“沢田——阿纲，不，纲酱，我这么叫你可以吗？那你，要叫我什么呢？”
她看着沢田的表情呆滞了，心中暗笑，果然装不下去了——
“小芍（Shaku-chan）...怎么样？”
沢田的嘴中，却立刻吐出了那个让人恶心的昵称。
她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