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去了一趟菜市场，又在外面吃了晚饭。

等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

从学校离开之后，林纾的兴致就不怎么高。

不过宋惊阑看起来倒像是还挺乐观其成的。

——因为林纾兴致不高，所以也没有什么开口说话的欲望。于是宋惊阑一路把车开回了家他都没开口说什么。

如果在平常，林纾是很有可能开口拒绝回那个家的。

林纾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等到家了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再一次踏入这个地方。

他习惯性的坐在自己经常坐的位置，打开打包的糖水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直到吃完了，林纾的心情随着暖和起来的胃回转，他才反应过来了。

但现在醒悟显然已经为时已晚——他已经堂而皇之的坐下了，甚至还在这里旁若无人的吃了一碗糖水，如果这时候再离开，就显得很刻意。主要是显得不怎么有面子。

很显然，林纾已经失去了离开的最好时机。

也就是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好像也一直没有留意过宋惊阑那边的动静。

这么想着，他抬头一看，正好看见了宋惊阑靠在落地窗前，双手抱着胸，一只腿支起，另一条腿随意的弯曲，正静静的看着他。

林纾捻了一下衣角，轻轻咳了一声。

宋惊阑表情闲适的站直身体，动作自然地走过来帮他收拾桌上的一次性餐盒。

收拾好了，宋惊阑问：“你什么时候去洗澡？”

林纾顺口回答：“现在吧。”

回答完之后，他沉默了两秒，移开了视线。

宋惊阑似乎短促的笑了一下：“那等你洗完我再洗。”

家里明明不止一个洗手间……林纾没说什么，去拿换洗衣物了。

等他洗完出来，宋惊阑随意的靠在客厅的桌子上，正静静的看着浴室的方向。

见他出来，宋惊阑站直身体：“我去洗。”

林纾“嗯”了一声，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过去了。

在宋惊阑洗澡的时候，林纾抱着浴巾思索了一下自己今晚应该怎么办。

他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但现在他终于被推到了一个没办法再继续逃避的位置。

恢复记忆后回忆起来的真相像一把刀子，慢慢地割开了他一直裹在身上的那层茧。

他和宋惊阑之前有的不只是默契和掌心相贴时的温热，还有失忆后的互相纠缠，爱与恨的交织，深夜辗转时胸口那团说不清的钝痛，房间里令人窒息的沉默，还有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整个冬天的疏离。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都清晰起来，像深夜街角忽然亮起的路灯，照出满地无法否认的阴影。

甜蜜让人难以忘却，可痛苦同样像是一根极细的刺，藏在最甜蜜深处，平时不觉得，但某个动作、某句话就有可能会让那根刺狠狠地扎进血管里。

甜蜜让爱情值得期待，可痛苦却让爱情变得深沉。但不管是甜蜜还是痛苦，都是他们实实在在经历过的，就像茶的回甘必须经过苦涩，像月亮的圆满必须走过残缺，二者没有办法抹去其中一个。

他清楚地意识到逃避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可前方呢？两条路横在脚下，一条路可能会辜负从前的自己，另一条则可能会让将来的自己满身伤痕。他站在那里，像站在悬崖边的人，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每一声都像催促。

林纾把浴巾晾好，在大脑还没有做出决策之前，身体先一步习惯性的踱步去了卧室。

但进了卧室之后，他依然没有感觉到多轻松。

他绕着卧室来回走了两圈，像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一样，觉得这里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变得陌生起来。

不过这个卧室对他来说确实也可以算作是陌生。

之前他很少进这个房间，除了每晚不得不进来睡觉，或者是被宋惊阑强行掳进来之外，他几乎从来不会主动踏足这里。

毕竟这里给他留下的印象不能算是好。

除了床，他还从来没有好好留意过这个房间的其他地方。

他在卧室里走了两圈，心情有些焦灼，但脸上却不显。

他绕到衣帽间，看见了一个关着的柜子。

里面的柜子放的是宋惊阑的衣服，外面的放着他的。

林纾先打开自己的衣柜找出明天要穿的衣服叠好，关上柜门时，偶然瞥向了里面的衣柜，愣了两秒，神差鬼使的走过去打开了柜子。

柜子里面是清一色黑色的衣服，偶尔还有几件深灰或藏青衬衫，也都是干干净净的纯色，没有一丝花纹或多余的装饰。之前宋惊阑还会穿运动服，至少算是有几分随性。但是现在他的衣柜里只剩下了排列整齐的黑色衬衫，深灰的长裤，以及几件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素色外套。衬衫按颜色深浅静静排列着，领口挺括，棱角分明。

林纾已经习惯了宋惊阑现在的穿衣风格，他随手拨了一下衣服，没想到一个小盒子从衣服堆里露了出来。

小盒子看起来很精致，林纾从来没见过，他随手拿过来，盒子很轻，不像是装了贵重首饰的样子。

不过宋惊阑还有很多很价格不菲的袖扣，林纾就以为这是袖扣，打开来看时，才发现盒子里面是一枚柠檬糖。

是那枚很多年前，他在一个出租车上随手给宋惊阑的柠檬糖。

连他自己都已经完全忘记的东西，没想到却被宋惊阑小心保存了这么久。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林纾回过头，才发现宋惊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身后。

林纾完全没听见宋惊阑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一回头就看见宋惊阑的身影已经和自己的影子交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