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枕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的手腕,姜泠一低头。
夸张的铆钉戒指和骷髅头红手链,手臂上还贴着廉价的彩色纹身。
姜泠迟钝地探身,水坑里成功照出自己恨不得增高五厘米的绿毛,和像熊猫一样的烟熏妆。
“我……虽然我现在的样子不是很有说服力,但是……但是……”
姜泠有点对自己现在的样子头晕,手悬在半空中,但是了半天也没想出自己有什么值得顾枕信任的地方。
顾枕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你也要转学了……先回去了。”
转学……姜泠默了默,看着顾枕脚步慢慢远去,转身拐进了巷子里。
下午刚下过雨,被压坏的水泥路坑坑洼洼,姜泠脚步有些沉重。
穿过两条巷子,路口第二家就是姜泠目前的家。
循着记忆里的指引拧开了门,屋里地板有些泥脚印,但是没人。
姜泠长舒了口气,不自觉地放下了一点心,回了自己房间。
相比其他人家的其乐融融,姜家更像是一个旅店。
她不愿多想,一边鼓捣着卸了自己奇奇怪怪的妆,一边掏出手机给通讯录里的李礼打了过去。
“怎么姜姜,怎么突然现在打电话?先说好,我可不陪你去网吧,我有作业没写完。”
李礼的声音一如既往。
“问你有没有时间陪我出来吃个晚饭,我有点事想问你。”
穿回十八岁,除了自己平常是个“四坏学生”、高考没去考这种印象比较深的事情,姜泠确实好多事情都有点模糊了。
对面李礼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试探着开口。
“姜姜,你被鬼上身了么?”
“什么?”
“往常你肯定会说快给老子滚出来陪老子吃饭,今天居然好有礼貌啊……”
“……巷子口野馄饨?”
“OK。”
李礼和姜泠是两个极端,姜泠是老王(班主任)亲封的“四坏学生”,寓意抽烟、骂人、打架、逃课四坏齐全,在班里属于是比清除封建四旧还迫切的存在。
李礼就是标准的三好学生了,艺术生还学习好,又当团支书,是老师的好帮手,拿奖的好苗子。
至于李礼和姜泠交朋友,老王还不止一回苦口婆心地劝说过李礼,叫她不要迷恋姜泠狂野的气质,这样会害了自己。
这事姜泠在李礼大学毕业的时候才知道,两个人趴在桌子上笑了能有半个小时。
“姜姜,这里!”
李礼穿了件白色连衣裙,裙摆小心地包在自己宽大的校服里。
规矩地坐在野馄饨店门口的小马扎,又给姜泠那边也用湿纸巾擦了擦桌子。
“你今天……很不一样啊……就因为要转学了?”
李礼扶了扶发卡,左右打量了姜泠一圈。
“嗯,我磕到头了,有些事情有点记不清楚,我想问一下我目前和顾枕是个什么状况?”
李礼直接愣住。“你和顾枕?你不是说今天要把他拿下吗?不然你就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我就瞎放狠话说说。”
“行,那……那你不报复顾枕了?”
姜泠听着李礼的语气就知道,她一看就是当自己在闹着玩,但自己也懒得解释。
“顾枕……我决定和他做好朋友,其实当年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一直记恨。”
李礼猛地抬头。
“嗯???”
其实姜泠和顾枕的梁子本来结得也不深。
上辈子因为要在户籍地参加高考,所以顾枕刚上高三便从沪市转学过来了,身高187的霸总幼年体长相,一来就是风云人物。
到高三上半期结束班内晚会时,姜泠当时跟着李礼表演了个舞台剧,姜泠演一个傻乎乎的小丑。
全班都被逗得哈哈大笑,姜泠虚荣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只有顾枕冷着脸看完了全程,毫不客气地说了一句。
“无趣,难看至极。”
后面整个年级都跟着嘲笑姜泠难看至极。
姜泠羞愤交加,当时真恨死了顾枕。
“我之前不是也逼他和我一起加入葬爱帮派?还扔他作业,堵他打架,算是扯平了。”
姜泠感觉自己二十七岁的心理年龄,再说出葬爱帮派这四个字都难以接受,于是又喝了一口馄饨汤。
“这就扯平了?”李礼似乎比她还难以接受。“那,那你打算怎么办?”
“反正,我坚决是不会胡闹了。”免得以后我在顾枕手底下工作太难过,姜泠心里补了一句。
她觉得自己至少重生了一次,应该……能抱紧顾枕大腿。
……
就算抱不紧,至少不能让大腿踹自己一脚了。
姜泠喝完最后一口汤,拍了拍李礼的肩膀。
“你不应该高兴嘛,我不转学了,我们又能在一起了。”
李礼笑得有点勉强,正想说什么,迎面一个红毛风风火火地跑过来。
“哎呀,泠妹妹,可算找到你了,今晚不是说好了飙电摩托吗?马上都迟到了啊!你再不去,陆哥可是要生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