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醒来的时候,是在地上的一条毯子上,旁边还有一部手机。是沈默本人的
沈默坐起来。拿起手机,按了下开屏键,看见了一条消息,来自【神】
【神】:沈默先生,睡的好吗?
沈默的理解:我在挑衅你,弄死我
【神】:希望你可以在新的游戏里死
沈默的理解:我在挑衅你,弄死我
还有一条刚发的
【神】:再见
沈默的理解:我还在挑衅你,弄死我
那个自称【神】的家伙发完最后一条语焉不详的消息后,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彻底没了踪影。没有倒计时,没有新手引导,甚至连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沈默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两秒,随手把手机揣回兜里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熟悉的失重感袭来。他连心跳都没有加速半分,只是觉得有些困。沈默的失眠症有些严重,刚刚不知道为什么睡的居然还可以
但他在没睡醒的时候醒了,所以他现在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重且迟钝
下一秒,刺眼的白炽灯光晃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着劣质粉笔灰的干涩。沈默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硬邦邦的木质课桌前
这是一间教室
或者说,是一个极力模仿教室,却处处透着诡异的刑场
墙壁是暗红色的,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迹被粗暴地刷上了一层白漆,但依然遮不住那股透出来的腥气。窗户被厚重的黑布封死,不透一丝光亮。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十几个人,每个人都面色惨白,惊恐地四处张望
“这……这是哪?我不是在睡觉吗?”前排一个穿着睡衣的胖子颤抖着声音问道
没有人能回答他
叮铃铃——!!!
一阵尖锐到几乎刺破耳膜的铃声骤然炸响。那声音不像是电铃,更像是某种金属利器在骨头上疯狂刮擦发出的噪音
教室前方的黑板上,原本空无一物,此刻却像是渗血一般,缓缓浮现出一行扭曲的大字:
【副本名称:教学考试】
【规则一:考试期间禁止交头接耳,违者抹杀】
【规则二:考试时间为90分钟,满分100分,60分及格】
【规则三:不及格者,死】
那鲜红的字迹仿佛还在往下滴着粘稠的液体
“开……开什么玩笑!”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猛地站起来,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老子不考了!放我出去!”
他刚迈出一步,讲台上的阴影里忽然站起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老师”。它的脸是一片平滑的肉色,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画上去的、鲜红欲滴的嘴
“这位同学,上课期间禁止喧哗,更不允许逃课。”
“老师”的声音像是从老旧收音机里传出来的,带着滋滋的电流声。它抬起手,修长的手指隔空一点
“啊——!!”
黄毛男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捏爆,化作一团血雾,劈头盖脸地洒在了前排几个人的身上
温热的,腥臭的
教室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是压抑到极致的抽泣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现在,发卷。”
没有五官的“老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随手一挥,一张张惨白的试卷凭空出现在每个人的桌面上
沈默垂下眼皮,看着面前的试卷
试卷上的题目并不是正常的文字,而是一团团蠕动的黑色虫子,它们扭曲着身体,拼凑成一个个诡异的符号和图案
第一题【当你最亲密的人在你面前被肢解时,他的尖叫声频率是多少赫兹?(请写出具体数值)】
第二题【观察下图(一张血肉模糊的照片),请计算受害者眼球爆裂所需的压强】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崩溃了。有人看着题目当场呕吐,有人拿着笔手抖得根本握不住,还有人歇斯底里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试图从脑子里挖出答案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教室里蔓延。这种未知的、充满恶意的死亡威胁,足以摧毁任何正常人的心理防线
除了沈默
他拿起笔,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
死了啊……
如果不及格就会死的话,那倒是挺方便的
沈默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个念头。没有恐惧,没有惊慌,甚至没有对死亡的敬畏。他的心里空荡荡的,像是一片荒芜的废墟,连风吹过都不会有回响
这种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氛围,对他来说,竟然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和安全感
他不需要去理解那些蠕动的题目代表什么,也不需要去思考如何求生。他只需要坐在这里,等待着那个名为“死亡”的结局,或者,仅仅是机械地完成这场荒诞的考试
“还有90分钟。”无面老师站在讲台上,那张画上去的红嘴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不及格的同学,老师会亲自帮你们‘补习’哦。”
沈默微微侧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布帘
真吵啊
那些人的尖叫声,哭喊声,还有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真吵
他低下头,在这满是死亡气息的考卷上,平静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既然死不了,那就先考着吧
反正,他也早就不知道该怎么“活”着了
教室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那个黄毛男人化作的血雾还没完全散去,粘稠的液体顺着课桌的边缘滴答滴答往下落。前排的一个女生终于承受不住这种视觉冲击,捂着嘴干呕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肃静。”
讲台上的无面老师微微侧头,那张画上去的红嘴依旧咧着夸张的弧度,“再发出噪音,扣除卷面分10分。”
女生硬生生把呕吐声咽了回去,憋得整张脸涨成猪肝色,身体剧烈颤抖
沈默对此视若无睹。他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笔,目光落在第一题上
【第一题:当你最亲密的人在你面前被肢解时,他的尖叫声频率是多少赫兹?】
这道题没有标准答案,或者说,在这个鬼地方,标准答案是由出题人的恶意决定的
周围的人都在疯狂翻找书包,试图从课本里找到关于声波频率的公式,或者干脆崩溃地抱头痛哭
沈默觉得有些无聊
他抬起眼,看向讲台上的无面老师。既然题目问的是“你”最亲密的人,那这个“你”,指的是考生,还是……出题者?
如果是出题者,那这个怪物有亲人吗?
“老师。”沈默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无面老师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猛地转了过来,直勾勾地盯着他:“这位同学,考试期间禁止提问。”
“我没提问,我只是在答题。”沈默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卷子,“这道题的答案,是不是取决于你?”
全班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默身上,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无面老师沉默了两秒,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呵呵呵……有趣的思路。但很遗憾,答非所问。扣除卷面分20分。”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沈默感觉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一股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就是惩罚?直接作用于□□的疼痛
沈默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奇怪的是,除了生理上的痛苦,他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恐惧。这种疼痛反而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还有80分钟。”无面老师不再理会他,转身在黑板上写写画画
沈默缓过劲来,拿起笔,在第一题的横线上写下了一个数字:0
没有尖叫
因为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最亲密的人早就死光了,或者根本不存在。既然没有人被肢解,尖叫声自然就是0赫兹
写完,他直接跳过了第二题,看向第三题
【第三题:请计算从四楼跳下,头部着地时的冲击力,并画出受力分析图】
沈默的笔尖顿了顿
这道题他熟
不是因为他学过物理,而是因为他想过无数次。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站在阳台边缘俯瞰地面的时候,他都在脑海里计算过这个数值
他不需要公式,不需要计算
他流畅地在答题区画出了一个简易的人体受力图,线条精准得像是教科书上的插图
就在这时,坐在他斜后方的一个男生突然崩溃了
“我不考了!我不考了!我要回家!”
那个男生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试卷撕得粉碎,然后发疯似地冲向教室后门
砰!
后门纹丝不动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男生疯狂地拍打着门板,指甲在木板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这位同学。”无面老师的声音幽幽传来,“撕毁试卷,视为放弃考试。放弃考试者,清理。”
黑影一闪
男生还没来得及回头,身体就像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撞击一样,瞬间扭曲变形,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拍在了门上
啪叽
像是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
教室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沈默连头都没回。他只是觉得那个男生的惨叫声太刺耳了,吵得他头疼
“同学,你的受力分析图画错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忽然在耳边响起
沈默动作一顿,侧过头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生。她穿着一身整洁的校服,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手中的笔飞快地书写着,仿佛周围发生的血腥屠杀与她无关
“重力加速度取9.8,但你忽略了空气阻力对坠落速度的微小影响,虽然在这个高度可以忽略不计,但在这种追求极致精准的考场里,可能会被扣分。”女生头也不抬地低声说道,“还有,受力点应该画在颅骨底部,而不是颈椎。”
沈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受力点往下移了移
女生似乎对他的从善如流感到有些意外,微微挑眉,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
“你不怕死吗?”她忽然问
“怕。”沈默淡淡地回答,“但怕也没用。”
其实不怕
“也是。”女生轻笑了一声,“我叫苏浅。如果你不想死得太难看,最好别惹那个老师生气。它喜欢听话的学生,但也喜欢……看学生挣扎。”
沈默没接话。他低下头,继续做题
【第四题:如果你的左手食指被切断,你需要流多少血才会死亡?】
沈默看着题目,脑海中浮现出一种麻木的平静
他拿起笔,在答题区写下:取决于切开的角度和止血的速度。但如果是为了结束这一切,这点血量远远不够
写完,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位同学,你在干什么?”无面老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课桌旁,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几乎贴到了他的鼻尖,“考试期间禁止睡觉。”
沈默睁开眼,看着那张恐怖的脸,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答完了。”
“答完了?”无面老师似乎很惊讶,“你才用了30分钟。”
“因为题目很简单。”沈默说,“只要不想活,答案就很明显。”
无面老师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那只苍白的手,拿起了沈默的试卷
它扫视了一眼,那张画上去的红嘴咧得更大了,几乎裂到了耳根
第一题,0赫兹。正确。理由:无亲密关系对象
第二题,空着。扣分
第三题,受力分析修正后正确
第四题……
无面老师的手指在沈默那句充满厌世色彩的答案上摩挲着,“主观题,言之有理。得分
目前得分75分。及格了
无面老师把试卷扔回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看来,我们迎来了一个特别的学生。希望你能保持这种……令人愉悦的绝望感,直到考试结束。”
说完,它转身走向下一个考生
旁边的苏浅看着沈默,眼神复杂:“你到底是真不怕死,还是在找死?”
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觉得,这场考试,似乎比现实世界要有趣那么一点点
至少在这里,死亡是有规则的,而不是像外面那样,漫无目的,遥遥无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教室里的考生越来越少
有人因为答错题被当场抹杀,有人因为精神崩溃试图攻击老师而被清理,还有人因为交白卷被拖出了教室
原本拥挤的教室,此刻只剩下不到五个人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再次响起,宣告着考试结束
幸存的几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
无面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叠试卷,声音愉悦:“恭喜各位,通过了第一轮的摸底考试。但是……”
它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阴森:“平均分太低了。作为老师,我很不满意。所以,今晚没有晚自习,但是有‘课外辅导’。”
“课外辅导地点:旧校舍四楼厕所。”
“请各位同学准时参加。缺席者,视为退学处理。”
说完,无面老师的身影渐渐淡化,最终消失在空气中
教室的墙壁开始褪色,那股血腥味也淡了许多
“旧校舍……”苏浅皱起眉头,低声喃喃
沈默站起身,收拾好笔袋
“有的。”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语气笃定,“只要你觉得自己该去那种地方,它就一定存在。”
苏浅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沈默没有解释
他走出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感应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他知道那个地方
因为在他的梦里,他无数次去过那里
那里是他在现实世界中,曾经无数次想要结束一切的地方
而现在,那个地方变成了副本的一部分,正在等着他
沈默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依旧黑着
【神】没有再发消息
“也好。”
沈默低声自语
那就去看看,这次能不能真的死掉吧
离开教学楼后,外面的世界并不是沈默认为的街道
浓稠的灰雾像是一堵墙,隔绝了所有退路。原本应该是校门口的地方,此刻矗立着一栋破败不堪的四层红砖楼。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像是一块块干涸的血痂。窗户玻璃碎了一半,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死不瞑目的眼睛,死死盯着这几个幸存者
“这就是旧校舍?”
说话的是那个之前一直沉默的体育生,叫张强。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从教室里顺来的断腿椅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苏浅站在他旁边,脸色凝重:“这里的空间结构不对。刚才我们明明是一路往南走的,但这栋楼……应该在我们身后才对。”
“管它什么结构!”张强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只要不是那个鬼教室就行!走,进去看看,那个什么‘课外辅导’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沈默走在最后。他看着那栋楼,心里没有任何波澜,甚至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这栋楼的布局,和他初中时待过的那所寄宿学校一模一样。那时候,他最喜欢躲的地方,就是旧校舍四楼最里面的那个厕所
因为那里没有监控,也没有人
有监控也没用
一行人推开腐朽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广告,但走近一看,那些广告上的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
【高价回收:快乐、希望、尊严】
【专业治疗:失眠、抑郁、厌世。无效退款,致死包赔】
【寻人启事:寻找三年前失踪的沈默。特征:眼神空洞,行尸走肉】
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