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窗外的风声像是某种不知名野兽的低吟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两张雕花大床并排摆放，中间隔着一张窄小的圆桌。谢知一进门就径直走向了离门最近的那张床，毫无形象地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褥里。他百无聊赖地撇了撇嘴，目光在两张床之间打了个转，最后落在浴室的方向，有气无力地抱怨道：“这个国王真不会来事，弄两张床干嘛。”
沈默正站在窗边，闻言身体微微一僵。他没有回头，只是垂下眼帘，盯着窗纸上摇曳的树影，声音冷淡得像是一潭死水：“大概是为了避嫌。毕竟在正常人眼里，两个成年男子睡一张床确实不太合适。”
“正常人？”谢知轻笑一声，翻了个身，单手支着头看向沈默的背影，“沈默，你觉得我是正常人吗？或者说……你觉得你自己是？”
沈默的呼吸乱了一拍。他讨厌这种被看穿的感觉，更讨厌谢知这种漫不经心却总能戳中他痛处的语气。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是啊，他哪里配和别人讨论正不正常
“随你怎么想。”沈默转过身，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面具，“我睡那边。”
他指了指离窗户较远的那张床，快步走过去，像是逃离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迅速钻进了被窝，背对着谢知躺下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谢知看着那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却是宠溺。这只刺猬总是习惯用最尖锐的刺来掩饰内心的脆弱
“沈默。”谢知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干嘛。”沈默闷闷地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你那边床板上有钉子。”谢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刚才我检查过了，那国王虽然不会来事，但做工挺粗糙的。你要是睡那边，明天起来屁股上得多几个洞。”
沈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果然感觉身下的床板有些硌人。但他好面子的毛病又犯了，哪怕真的不舒服，也不愿意承认谢知是对的，更不愿意因为这种理由换床
“没关系。”沈默硬邦邦地说
“是吗？”谢知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走到沈默床边，“可是我怕啊。我怕你睡不好，明天拖我后腿。毕竟还没通关，我还指望你当肉盾呢。”
沈默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谢知连人带被子一把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沈默惊慌失措地挣扎起来，迟钝在这一刻仿佛失效了，他只觉得浑身燥热，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别动。”谢知的手臂收紧，将他稳稳地放在自己那张柔软的大床上，然后顺势挤了上去，将沈默圈在怀里，“这张床大，两张床拼一起太挤了，容易掉下去。挤一挤暖和。”
沈默整个人都僵住了。谢知身上的气息铺天盖地地袭来，带着一种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草木的清香，让他那颗常年冰冷的心产生了一丝不该有的贪恋
“谢知……”沈默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想要推开他，手却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谢知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声音慵懒而暧昧，“都是大男人，怕什么？还是说……沈默，你害羞了？”
沈默咬了咬嘴唇，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再说话。他知道自己说不过谢知，更知道自己在谢知面前根本没有任何抵抗力。他只能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短暂的温暖里
夜深了，窗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一些
沈默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时，忽然听到谢知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沈默，你知道吗？以前也有这样一个晚上，你也是这样，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死活不肯让人靠近。”
沈默的意识有些混沌，他下意识地问道：“……后来呢？”
“后来啊……”谢知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后来我把他抱在怀里，告诉他，就算全世界都抛弃了他，我也不会。”
沈默的心猛地一颤。这句话……为什么听起来这么熟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真的有人对他说过
“谁？”沈默喃喃自语
谢知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是个傻瓜。一个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冷漠，就不会受到伤害的傻瓜。”
沈默还想再问，但困意已经如潮水般袭来，将他彻底淹没
就在他睡着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见谢知说：“他就是一个胆小鬼，不像我。”
第二天清晨，沈默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谢知的怀里，两人的姿势亲密得有些过分。谢知还在睡，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看起来乖巧得不像话
沈默的脸瞬间红透了。他手忙脚乱地从谢知怀里挣脱出来，逃也似的下了床
敲门声还在继续，伴随着一个侍卫的声音：“两位大人，国王有请。”
“来了。”沈默慌乱地应了一声，整理好衣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床上赖着的谢知，没好气道：“起来了。”
谢知慢悠悠地睁开眼，看着沈默那张脸，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早啊，沈默。昨晚睡得好吗？”
沈默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去开门，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这个谢知，简直就是个祸害！
可是……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沈默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一边跟着侍卫往外走。谢知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温柔
这里，才刚刚开始。而他的小神仙，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找回那个原本的这
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
哪怕是用一辈子，他也愿意
他怕，但他不怕
国王的大殿金碧辉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腐朽气息。王座上坐着的并非活人，而是一具穿着华丽龙袍的干尸，眼窝深陷，空洞地盯着下方的众人
除了沈默和谢知，大殿里还有另外三名被卷入这个副本的“玩家”。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男人，神色倨傲，手里捏着一串雷击木念珠；一个染着红发的年轻女孩，看起来不过二十岁，正紧张地绞着手指；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大学生，正哆哆嗦嗦地推着眼镜，试图分析眼前的状况
“欢迎各位勇士。”干尸国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仿佛两块朽木在摩擦，“昨夜，我的王妃在寝宫离奇失踪。谁能找到王妃，谁就能离开这座城堡。但如果天亮之前找不到……你们就要永远留下来，陪我和王妃。”
红衣女孩吓得尖叫了一声，躲到了道人身后。道人冷哼一声，上前一步：“妖言惑众！贫道这就去会会那什么王妃！”
谢知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默身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有人送死。”
沈默面无表情，心里却有些不安。这个副本的诡异程度远超他的想象，那个道人虽然看起来有些本事，但那种盲目自信在诡异副本里往往是最致命的
“我们也走吧。”沈默不想和这群人扯上关系，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道人突然叫住了他们，眼神不善地盯着谢知，“昨晚你们住在一起？”
沈默脚步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最讨厌别人用这种审视的目光看他，更讨厌被人窥探隐私
“关你屁事。”谢知却笑得一脸灿烂，甚至还挑衅地挑了挑眉，“怎么，道长也感兴趣？可惜，沈默只喜欢我，你排队也没用。”
沈默的耳尖一下红透了，他狠狠瞪了谢知一眼，低声道：“你闭嘴！”
道人被噎了一下，脸色铁青，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带着另外两人朝后宫走去
沈默和谢知走在最后。沈默一直低着头，不想看任何人。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不仅是个患者，还是个被人当众调戏的变态
“别想太多。”谢知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那道人印堂发黑，活不过今天。我们只要跟着就行，不用出头。”
沈默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谢知。少年的侧脸在昏暗的宫灯下显得格外精致，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你怎么知道？”沈默问
“直觉。”谢知眨了眨眼，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毕竟，我可是很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