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的无暇假面像摔碎的石像一样崩塌。

如果说在小汉格顿，艾许莉第一次抛出简短的预言时，骨子里的自负与高傲依然让汤姆持有三分怀疑；他不愿相信未来的自己真的会失败。那么现在，在艾许莉将那些鲜活的细节如电影般展开在他眼前之后，他无法继续自欺欺人，认为这是对方在极端情况下的缓兵之计了。

两人额头相抵的近距离下，艾许莉能清楚地感受到汤姆的呼吸在顷刻间失去了原有的节奏，急促而混乱地喷洒在她的面颊上。

恐惧与骇然如同一场毁天灭地的风暴，从他的瞳孔深处轰然掀起。

汤姆的灵魂离开了躯体，穿越到几个小时前，以上帝视角审视着自己：

面对莫芬·冈特时，超脱了理智掌控的轻蔑与狂躁；面对者老里德尔，大脑全然无法遏制的愤怒与虐杀欲；以及在杀人之后，从心底诞生的虚妄般的快感。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要杀死知晓了他身世秘密的艾许莉。

他从不是一个疏于控制情绪的人，那么——

艾许莉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汤姆猛地翻过身，将原本与他额头相抵的女孩重重地压在了柔软的床垫上。

他的手指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双臂牢牢摁在枕头两侧。紧接着，迅速垂下头，将整张脸埋进了艾许莉睡袍领口微敞的颈窝里。

“汤姆——！”

艾许莉的惊呼声消逝在男孩情绪压抑的颤抖中。

从艾许莉的视角看去，她只能看到他发抖的肩头，感受到颈窝里凉得吓人的体温。汤姆把脸埋得很深，黑发散落在她的锁骨间，不让自己看见他此刻的表情。

这是艾许莉第一次看到汤姆失态的样子，宛若困兽犹斗般的挣扎。

她的心脏酸涩地抽搐了一下。

哪怕眼前这个人未来会成为让整个魔法界闻风丧胆的黑魔王，哪怕他今天刚刚在小汉格顿亲手剥夺了三个人的生命。可是在此时此刻，在这个信仰被粉碎的夜晚，他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男孩。

艾许莉不再反抗，任由汤姆扣着手腕。她稍稍转头，让自己的脸颊贴靠在他的额角。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起伏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艾许莉感到汤姆身上的紧绷感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压制着她的手也减轻了力道。

“我不会再继续分裂灵魂了。”

艾许莉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汤姆缓缓抬起头，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她错愕的表情。

“你送的指环，它将是我拥有的唯一一个魂器。”

“可是——”

艾许莉还未说出口的句子被汤姆突如其来的吻彻底打断——这是一个与在有求必应屋里截然不同的吻。

落在唇上的触感温柔得近乎虔诚，将她所有未竟的惊疑与劝阻全数封存在齿间。他扣在她手腕上的指节松了开来，转而向上，最终滑进她的指缝中，与她十指紧扣。

从小心翼翼的试探，到后来压着唇瓣缓缓辗转。汤姆仿佛要借由这种最直接的接触，确认眼前的女孩依旧存在，确认她没有在这场荒诞的预言之后将他抛弃。

就像是在大雪崩塌后的废墟里，试图抓住唯一能让他安心的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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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光。

漫天的绿光。

艾许莉试图控制自己的四肢，却发现它们被牢牢钉在门板上，目光所到之处是里德尔府昏暗的起居室。

不远处的地板上歪七扭八地躺着三具尸体。

其中一具尸体在她的注视下以诡异的角度折起关节，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汤姆的生父，老汤姆·里德尔站在客厅中央。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眼洞穿出两个血黑的窟窿，正狰狞地盯着她。

“为什么死的是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老汤姆的声音沙哑而凄厉，字字句句像刀刃一样扎进艾许莉的鼓膜。

“我莫名其妙失去了理智。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自己竟然和一个根本不爱的丑陋女人躺在一起……甚至连孩子都有了！我连自己是怎么落入那个噩梦的都不知道！”

他向前僵硬地迈了一步，浑浊的血泪顺着凹陷的面颊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