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修改。
艾许莉倒吸一口冷气。
看来汤姆在带着她返回伦敦后,直接篡改了她父母今天的记忆;现在在她父母的意识里,他们二人只是在对角巷和好友们消遣了一日。
“起来喝点水吧。”
汤姆端起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躬下身时,身躯巧妙地挡住了埃尔伍德夫妇的视线。他靠近她的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
“别让我后悔留下你的记忆,亲爱的妹妹。”
在这样的情形下特意强调“兄妹”身份,汤姆话语中的警告与威胁显而易见。可在听到这句警告时,艾许莉却在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这意味着汤姆暂时不打算伤害她的父母。
艾许莉蓦地抬头,可汤姆已经站直了身子,脸上重新戴上了那副挑不出半点毛病的面具,微笑着看向朝这边走过来的埃尔伍德太太,“晚餐时间到了。”
一顿晚饭吃得食不知味。艾许莉勉强吞咽了几口牛排,就先行一步上楼洗漱。她没有在和坐在餐桌旁的汤姆擦肩而过时回头去看他脸上的表情。
浴室里雾气缭绕。
热水从花洒洒下,顺着艾许莉的打湿的头发砸落在瓷砖上,发出持续而单调的哗哗声。蒸汽将视线里的一切涂抹得一片模糊,艾许莉抬起手,一次又一次地擦拭着脸上的水珠,洗澡的动作越来越慢。
在这个被热气包裹的狭小空间里,艾许莉的情绪终于失去了强行维持的平静;在此之前,她的情感保护机制一直在本能地屏蔽着“汤姆已经亲手杀死了自己的血亲”的残酷真相。
直到此刻,极度的恐惧终于反扑。哪怕身上正冲着温热的水流,艾许莉依然不受控制地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心脏也狂跳得像要从嘴里蹦出来一般,耳道里响起尖锐的耳鸣。
她甚至希望这股热流能一直冲刷下去,冲走今日的一切记忆,重新再来一次。
然而,一切都是妄想。
艾许莉机械地关掉水龙头,水流声猝然熄灭。蒸汽很快便在天花板上凝结成水滴,啪嗒一声砸在她光洁的肩头上,将她恍惚的精神再一次拉回现实。
擦干身体,再换上一件柔软宽松的睡袍。艾许莉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缓缓向下压去。浴室门向外推开,带出一阵白蒙蒙的热气。
门外的走廊里只开着两盏壁灯,昏黄的光线将一道高挑的身影拉得很长。
汤姆正静静地立在离门不过一步远的阴影里。他双手环胸靠在墙边,似乎已经等了许久。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头来,视线越过尚未散尽的蒸汽径直落在艾许莉脸上。
“洗得很慢。” 汤姆开口道,就像普通人家平日里抱怨妹妹占用浴室太久的哥哥一样,“我还以为你晕倒在里面了。”
艾许莉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指瞬间收紧,刚才因热水澡而勉强上升的体温顷刻间再次降低。
汤姆走近一步,探过身,伸手拿起浴室架子上的一条干净毛巾。
“去我房间。”
他的语气没带丝毫商量的余地。
在这个年代的英国,即使是在规矩相对宽松的中产家庭里,这般年纪的兄妹之间也需要讲究分寸与礼仪。如果有什么私下的谈话,通常都是妹妹去哥哥的房间,而不是兄长深夜滞留于少女的卧房。
艾许莉看着汤姆那张在昏暗壁灯下半隐半现的完美侧脸,心情更加沉重。可是逃避没有用,所以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点了点头,跟在汤姆身后走进了他的卧室。房门在身后轻柔地合上,隔绝了走廊里微弱的灯光。
汤姆的房间一如既往地整洁到近乎苛刻:书架上摆着整整齐齐的书籍,一尘不染的书桌上放着两本笔记,房间里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杂物。
“坐在这儿。” 汤姆偏了偏头,目光指向自己的床沿。
艾许莉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铺得平整无褶的床上坐了下来。湿漉漉的发丝散落在她的肩头,将睡袍的领口洇开一小片暗色。
下一秒,一道阴影笼罩了下来。
汤姆在她面前站定,将那条干净的毛巾盖在了艾许莉的头上。隔着柔软的织物,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用极其轻柔又细致的动作一下又一下地为她揉擦着湿发。
汤姆这堪称温存的举动让艾许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她简直不敢相信这双在几个小时前才用魔杖施出杀戮咒的手,此时竟在卧室里用麻瓜的方式帮她擦头发。
湿漉漉的发丝很快在汤姆的手中变得干燥又蓬松。待他将手中吸饱水的毛巾搭在一旁的椅背上后,转身在艾许莉身侧落座。
艾许莉低垂着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双手。她很清楚,小汉格顿的暴风雨并没有结束,该来的审讯一定不会缺席。
汤姆果然开口了:“现在,聊聊你在里德尔府说的那些话吧,艾许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