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越来越昏沉了。
浑浑沌沌的天空下,有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齐整整的麦田,穿过黑蒙蒙密压压的小树林,再穿过齐整整的麦田和麦畦处用于分地的长不高的野桑树……
一高一矮两个小人儿,前后留着五六步的距离,前面的高,后面的矮,前面的脚步轻,后面的脚步重。
阿生边走边跺脚,小小的个头儿,一经这样的动作,远远看去便像是刚会走路的小娃娃。
这是临走前魏六郎教给她的,说要弄出动静,不然被人掳走了他可不知道,他后脑勺可没长眼睛。
可阿生的动静实在太大了些。
魏六郎走着走着就有些后悔,又有些想笑,心里琢磨着这小闺妮儿未免太实诚了些,也不嫌累。
正想着该如何委婉地提醒她。
还没想到,突然听见“哎呀”一声轻叫,脚步声戛然而止。
魏六郎连忙转身去看,转身的这一瞬间心里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只见浑身灰暗却镀着余剩天光的阿生,愣在了离他八九步的地方,左看看右看看。
他问怎么了,她怯怯地说这似乎不是她回家的路。
警惕卸下,他环顾四周后突然轻笑,阿生以为是自己搞错了,连忙道歉说自己没走过这条路不懂得。
这更惹得他发笑。
是他带错了路,他解释说走顺了,竟然走了自己回家的路。
后说,看到前面的树林了吗?阿生点头。
他说着正逢梨花时,不妨到我魏家梨园一赏?
见她迟疑,他当她不知道,顺势问她听过我魏家梨园否?
她点头,眼睛望着那被称之为梨园的树林。
这看来,是要比其他树林颜色更淡些。
难怪远远的有一阵儿清香传来,她本以为是她闻错了。
可现在天色已晚,怎好去别人家?更何况——
魏六郎见她这副模样,反思自己唐突,暗骂自己真是在男人堆里待久了,反忘记了男女之别。
连忙道歉,说现在就送她回家。
阿生虽少不更事,但也知道魏六郎此话一出,她该作何反应。
她假装生气,低着头垂眼欲哭,把个魏六郎好好“教训”了一番,差点就把浪荡子的帽子给他扣上。
魏六郎自知理亏,手足无措。
她也知道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船到桥头自然直,话说到了即可。
而后假意答谢,又将之前恩情表了一番,魏六郎自是知道拾阶而下,连连答应。
但其实穿过魏家梨园,自然是能用另一条路回家,只是稍远一些。
县太爷家在南,新郎家在西南,魏家在西北,周家也就是袁家在东北。
现在只需要穿过魏家,然后走一条东西向的乡路再拐一条南北向的官道即可。
魏六郎把路细心解释,阿生本来没生气,如此一来,则渐渐生了几分感动。
她见规矩守规矩,讨好这个讨好那个,可自始至终都没人把她当人看,她就连那看家的狗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