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不比家里,打听个人根本不费劲。
只是老娘只说了她娘家住在周地主家,去时找到周地主家便可找到袁家。
打听得知母舅家大致位置,我和小罗友当晚就在镇上住下。
这镇子虽看起来穷破了些,但客栈里的摆设倒是大方,只是有几个人衣裳破烂,在大堂凑成一堆,大煞风景,正这样想着,店家就交代,说他们是积年累月的老客人,让我们多担待。
无妨,地方是野了点,规矩却还在,小菜也算是清爽可口。
早春季节,坐在一楼吃饭时腿脚还是有些寒意,小罗友便让店家给生个炉火。
店家手脚倒也麻利,一会儿脚边就暖和了起来。
一暖和,话也就多了。
我二人在路上就已经听说,镇子这个季节里最堪赏玩的地方,念着要看百亩梨田的美景。我们商量趁着季节,寻到小姑后就去百亩梨田里游玩。
正说着,店里那一堆老客人被重锤打散了一般,齐刷刷都往我这里看。
我心里像是被丢进去几只马蜂,慌乱得嗡嗡作响。
却原来虚惊一场,那四人虽有三人长得像二杆子模样,但却不是要来找麻烦,只是借个火暖和暖和身子。
我本来心里不愿意,但小罗友满口答应,我也无法。也是,出门在外,该服软的要服软。
四个人有两个人坐过来,另外两个人搬来板凳,我和小罗友连忙让座。
一张小方桌,我与小罗友只占了一个边,却比那三个边空间更富裕。
想来梁山里的大汉不过如此。
马蜂仍然在我心里嗡嗡嗡地横冲直撞,小罗友却熟稔地叫着大哥,问所从来。
那几人说是常年在附近干活的,谢了我俩的火。
还说不白占我们的光,听我俩说到百亩梨园,如果我二人愿意,他们倒是有许多关于百亩梨园的故事,倒可以给我俩解闷。
我一听我也不能示弱呀,便让他们说来听听,说得好呢,咱们喝点酒吃点东西,说得不好呢,咱就罚酒。
说着我就让店家加酒添菜。
那伙人的激情一下子就上来了,连夸我是豪爽人。
小爷我虽然头一回出远门,可待人的礼数不能差,先自己干了一杯起个样,放下酒杯一转头,小罗友在瞪着我。
哈哈,怎么?嫌我抢你风头了?
想想就高兴。
那几个人一看这态度,话也就说开了。
闲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就开始讲百亩梨园。
从哪讲起呢?一个二杆子问。
风景这咱也不会讲啊。第二个二杆子说。
咱糙汉子不会文墨,说不来个之乎者也,要说故事,倒是有几个有意思的。第三个二杆子说。
无妨,我二人也不想听酸腐的东西,只管讲些故事。
那就说说梨园成亲,老张,你在行,你来讲。第一个二杆子说。
那叫老张的,是四人里面唯一一个不冒傻气的。
他喝了一杯酒,讲起了近些年几次梨园成亲的故事。
百亩梨田是魏地主家的。
魏家豪气啊,根基牢稳,从这梨田就能看出来。
每一棵梨树,都两人合抱不拢,你想想,占那么多地,不种田,反而种了这么多梨树,没有积累点银钱谁敢干这样的事儿?
听闻魏家祖上是文老爷,一个二杆子插嘴道。
对,老张继续说,穷养文,富养武。
魏家这几代都是习武为要。
魏老地主当年也是武举出身,生了三个儿子,按训字排辈,长子争气,一下子给搞了个少年武举人。
咱说梨园成亲,就讲讲魏家长孙结婚那回。
那回我知道,音芳,头一号人物。
一个二杆子笑眯嗤的,乡里乡外有名的,美人!
是嘞,就因为长得美,遭罪哟。
另一个二杆子也笑得傻里傻气的。
真是怪,没见过世面似的,想到美人又不是看到美人,怎么不是冒傻气就是冒邪气?
穷乡僻壤。
老爷子最喜欢这个长孙,托媒婆,找了能找到的适龄闺妮儿里最美、最得体的。
就是这个音芳。
音芳美到啥地步哩,就是别的姑娘,可能到死喽除了父母家人,其他人都未必知道她的真名,但音芳是起小儿被人叫大的。
谁家媳妇见了这个小闺妮儿都要摸一摸、抱一抱嘞,就连大屋乡那个冷脸子二神婆,见到她算卦都不要钱。
所以到音芳结婚时,去梨园看新媳妇儿的人多哩很,甚至有人偷偷把盖头掀开了。
这一掀开可不得了,大喜之日,哪有别人替新郎官揭盖头的。
魏家人忠厚,但不代表好欺负。
魏家孙子辈,几个未成人的小男孩,把那群挑事儿的人胖揍了一顿,当时七八岁的魏六郎,仗着哥哥的势,一脚把那个青年人跺得老远。
这以前,人家只知道魏家是习武的,也没有多想,但从那以后,没人再敢惹魏家,见了都绕道走。
讲完,几个人嘿嘿笑了几下儿。
小罗友也附和地笑两声,我只觉得无趣,就这?
那人看了我一眼,又呵呵笑了两声,说,公子不喜欢?罚酒罚酒。
我知道他是想喝酒,就顺势说不行啊你这,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