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要去考举人。
父亲母亲前借后借,嫂嫂也又是倒卖嫁妆又是变卖家具的,阿生不知道原来考个举人需要这么多钱,一心想着多去赶几个集,多赚点钱给哥哥。
可某天天明前出发去赶集时,母亲一下子就拦住了她,让她不用去赶集了。
她说今天要赶的是大屋乡的大集,人多,那的人又富贵,比往常不同。
母亲只说让她进屋来,说说贴己话儿。
母命如天,她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随母进了屋。
一进屋,父亲哥哥嫂嫂也都在,她一时有些惶惑。
嫂嫂说哥哥要去考举人,要用钱。
阿生说不妨我们改日再聊,今天早早去赶集还能占个好位置,多卖点钱。
嫂嫂给母亲递了个眼神,母亲说你先别着急,先坐下。
坐下,就不好再起来了。
他们说要把阿生卖给大屋乡马地主做小老婆。
哥哥缺钱,少的可以让姐姐妹妹们去赚。
要是多了,还是从姐姐妹妹们身上出。
二姐姐不就是这样走的吗?
这袁家,根本只是哥哥一人的家。
阿生坐在周家的墙根边,这样想。
她今天不用去赶集,也不用干活,她只需要等着马家的人过来看看她,觉得合适了就接走。
说是看看,其实就是验货。
没什么分别。
父亲人穷,却一心想着传宗接代。
阿生是家里的第五个孩子,上面三个姐姐和一个哥哥。
哥哥是第四个孩子。
按理说袁东六连一个孩子都养不起,不说孩子,连媳妇都讨不来。
阿生听老秀才说,当年周家失火,袁东六从火场里把周老爷子的小儿子救了出来,当时火势太大,小儿子正在睡觉,一家人都在外院看灯花,无人顾暇,等想起来时,火大得已经不能进人了。
袁东六人穷,唯剩一腔孤勇,冲进火场,把周家小儿子抱了回来,回来时,背上的肉烧得滋滋作响。
周家感激他,问他要什么谢礼。
因为这,你母亲才成了袁东六的媳妇。
不然,想必现在还打着光棍儿呢!
你们家的闺女,老秀才说,命不好。
你大姐二姐都被卖给人家当小老婆,想不到你也不例外。
还是老三聪明呀,私奔了,嗨哟聪明,聪明。
可她命也不好,那家人穷,让三姐整日在集市抛头露面,算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傻孩子。
以穷富论男人,狭隘。
我不是论男人,我是说过日子,过日子不需要钱吗?
三姐要不是家里穷,她怎么会整日在集上雨打风霜的,这嫁了人和没嫁人分明没什么区别,嫁人前是父母的奴,嫁人后是夫家的奴。
你这说得倒也在理。
老秀才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不过这也有个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