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六郎挑起了红盖头,
新郎官捏了捏新娘子的手,新娘子的脸色红上加红。
新郎官说:要不要给我生个孩子?
新娘子垂下了头,一双笑眼儿弯了又弯,笑眼儿里水波更是晶莹。
一切都和她设想的大不一样。
因着哥哥中举的缘故,婚礼推到了次年春天,赶在清明节之前把婚礼给办了。
婚礼那天,老秀才喝得酩酊大醉,在梨花树下东倒西歪地走来走去,吐得整个梨园都是秽物的臭气。
同来的帮工怕他丢人,替换着跟在他身边,每个来瞧他的人,都看到老秀才脸上泛着丑陋的微笑,嘴里不住嘟囔着,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嫂子穿前院逛后院的,走到新娘子身边,新娘子刚下了轿,行了礼数,刚刚被送到里屋。
嫂子在阿生身上摸索着,边摸索边说着外面的情况,说到老秀才就止不住骂骂咧咧,说阿生真不该让那几个帮工来,蹭吃蹭喝不够,还丢人现眼。
嫂子把老秀才的情况给阿生一说,阿生的心晃晃然定了下来,一大串眼泪就轻悄悄地落下。
阿生知道老秀才在嘟囔什么,老秀才是在说她运好嘞。
嫂嫂手里捧着一把针,摆出个大家子样子就走了,走之前脸上的笑意是收也收不拢,改明儿她就要住在县太爷给的大房子里了,丈夫争气,小姑子也争气,她哪能不高兴?
说来也是,人一顺百顺。
看样子这半吊子袁家算是转运咯。
喜事顺遂,她嫁入魏家,魏六郎初试云雨,袁小妹如愿以偿。
阿生进了魏家,虽然比不得之前自在,但从没受过累。
再加上,她是干惯活的,闲不下来,反倒给魏二门家添了新气象。
哥哥那边也是,送礼去考了试,那半吊子学问竟然也能中个举人,县太爷慰问了一番,乡里乡贤也都打点了一番,眼下,有了田地粮房,日子也算是悠游自在。
只是到底不是同样家底出来的。
她一到魏家就察觉到公婆之间的高下,对公公虽敬,但还是大小事都听婆婆的。
这就惹来公公的不快,这倒也没什么,公公到底还是个男人。
只是婆婆——她对婆婆再顺从不过,无奈,出身不只在婚前论,婚后也大有异象。
她是天足。
这也不怪她,当初她是被扔了的,若不是姐姐,她早就活不成了。
姐姐心疼她,早年没给她裹上,等觉得到时候了,二姐姐也被买走了。
阿生记得清楚,有一回二姐姐带她去干活,回来时她已捡了小半筐枯枝败叶,二姐姐一只手推着她的背,一只手护着背后的柴禾,她则双手拖着筐子走。
快到家时,前面一个人挡住了去路,二姐姐扑通一声跪下去。
从此,那个前面挡路的人就成了她的娘。
这个娘过了两天给了阿生一个捡树叶的叉子,阿生在二姐姐的推搡下,喊了她一声娘。
过了一段时间,二姐姐说要给她缠金莲。
还没来得及缠,二姐姐就被买走了。
买走之前,二姐姐想带着她一起走。
买家不乐意,说哪有拖家带口的,二姐姐好像说她会干活,可阿生不争气,看见二姐姐跪下来哭着求人家,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二姐姐。
说来她是天足的事儿。
这的确不讨喜,好在阿生凭着天足干活倒是麻利得很,丝毫不逊一个男人。
原本该是魏六郎干的,阿生全部揽下,好让魏六郎安心学武,也争取考个功名。
婆婆魏周氏虽然处处看不惯她,偶尔给她穿个小鞋,倒也没什么大波大澜,和她在娘家时没什么两样,只吃穿好了些。这地主家跟穷人家也都是过日子。
再加上,祖父看起来也挺喜欢阿生。
祖父魏老爷,刚进门那两天,阿生大气不敢出,连看也不敢看周遭的人儿,时间长了,发现人就是人,不管哪里的人也都那么点儿事儿,也就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