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生左思右想,是怎么也没有想到珍绣姨踏着小碎步就来到家里。
珍绣是从魏家过来的。
珍绣领着魏家的银子,过来说媒。
原来这魏周氏是周地主家的长孙女,当年周家想要攀魏家的亲戚,一听说魏家的二儿子魏训诺看上了自己家的大孙女,就上赶着要结亲。
魏周氏不愿意,谁知道,魏家长子虽然是少年武举人,但二儿子却是个浪荡公子哥儿,碰见个看得上眼的姑娘都说自己喜欢。
魏训诺在同龄人之间早就出名了,老一辈却被蒙在鼓里。
魏周氏死活不愿意嫁过去,无奈周家强势,男人之间的利益,女人的幸福与痛苦都无权干涉。
周家看长孙女态度强硬,没有追究原因,反而是一味打压,以为把长孙女关到柴屋里饿几天,肠子空了,性子就软了。
可天有不测风云,厨屋失了火,连带着周围几间屋子都染上大火,一时间火势越来越大,魏周氏所在的柴屋里也染上了大火。
也正是这个时候,袁东六,也就是阿生的爹,冲进火场救了她一命。
当时火势紧急,她来不及感谢,袁东六就冲进去救下一个人了。
等袁东六再从火场里出来,抱着一个小孩子就直直地往下倒。
众人连忙扶住,只闻到焦烂的肉香,定睛一看,他怀里的小孩儿却好好的。
经此一事,魏周氏也不在使性子,只道是天意难违,不情不愿地也就上了轿子。
所以儿子一告诉她那闺妮儿是袁家的,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心想,这几年颇不顺心,也许是老天爷指着我说还有恩未报呢。
这反而又提醒了魏周氏另外一件事。
早在她刚进魏家没多久,三弟媳妇刚上门那会儿,老爷子就曾告诉过她们妯娌几个,但凡是家里添小子、小子过满月或日后孙子长大要成亲一类的事,三家人都不必考虑,一律交给他老爷子办,老爷子出钱。
这话也是有来由的,说起来魏周氏又是一肚子气。
若不是自己嫁的丈夫太过混蛋,在公账上支了过多银子,随后又都打了水漂,这老爷子也不至于提前分出三份家财来。
虽说那些个事情一律交给他老爷子办,可到了儿还是老二家吃亏。
不,家里的这位是个没心肝的,还是他们母子俩吃亏。
想来,这袁家家境不好,也不需要多少聘礼,若是把这袁家小女儿纳为妾——
这不仅得了钱,也算是救了袁东六的女儿,她魏周氏也算是报了古早的恩。
等这阵儿缓过去,那些个租出去的地到了期限也都有现成的钱。
她再跟家里男人吹吹枕边风儿,让找点活干。
现下先安安心心地让儿子学成本领,待儿子高中之后,再衰败的气运都能给扭过来。
魏周氏越想越高兴,越想越通透,连忙叫人把近年来风生水起的媒人珍绣叫到家里来。
不多久,那去叫人的人回来了,说珍绣手上正有一桩亲事待办,忙不过来,说明日珍绣来魏家拜访。
魏周氏也不见怪,反而拉着一家三口商量这个事儿,魏六郎自然是没什么意见,一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把责任都挪到父母二人身上了。
那二门也不敢有什么意见,自己拿不出钱来,又不愿意低头向兄弟两家借,他可不敢说什么,他生怕说了什么惹魏周氏不快,再把他的老底儿全掀出来。
在和那二人“商量”了一番之后,魏周氏就挪着小碎步往老爷子那里走了。
去时心里打鼓,整个身子都谨谨慎慎。
回来时扬眉吐气,慢悠悠地走着,后面跟了个故意控制步伐的家仆,那家仆双手抱着小箱子,箱子里是老爷子给的成家经费。
于是顺理成章,珍绣这两日就开始了袁家魏家两头跑的日子。
珍绣从魏家过来时,只觉得袁家有些耳熟,等走到袁家,一见开门的阿生时,立马就想起来当初那个伶俐乖巧的小闺妮儿。
一时间,倒有些感慨。
她在路上还在想,是哪一号人物进了魏家人的眼?
这袁家莫不是一个新地主?
近两年鸦片虽然管得严,但那些个城里玩的赌斗玩意儿可仍旧热火朝天,昨天还在地里种地,今天就在家里收粮的,大有人在。
可她珍绣是万万没想到,魏家竟然会看上这破房子里的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