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逃跑的刺客找到了,只是早已冻成了冰坨。
镇抚司回禀时,陛下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石扳指,沉默良久,方道:“既已伏诛,此事就不必再查了。今冬雪大,京畿受灾者如何?”
他转而问起了民生,朝臣们都松了口气,生怕他攥着此事不放,把大事丢在一旁。
勋贵家在京郊的粥棚该搭建起来了。
一大早,乔绾就准备往京郊去。
东方琮特意请了巡视的差,正好陪她一道。
赵管事在隔扇外头回话:“昨儿消息一出,各家连夜搭好了粥棚,我们府上就在镇国公府西首,再下首是宣平侯府。”
出面施粥的大多是各府上的管事,主母们露个脸就得了。
乔绾不大乐意和宣平侯府的人打交道,从前是碍着陆成礼,现在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临出门前,晴雪拿来灰鼠皮的大氅,东方琮接过来给乔绾穿上。
“侯爷,我自己来。”乔绾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东方琮没有理会,修长手指轻触她的肌肤,神情温柔又专注。帮她系好绑带,抚了抚风毛,说道:“天冷,略看会儿就回来。”
乔绾抿唇笑着点点头,拿上手炉随他出门。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京郊,
武定侯府的粥棚前已经排起了长队,硕大的铁锅里是白花花的米粥,嘟噜噜的冒着热气。
乔绾戴上兜帽,裹紧大氅,走进粥棚。先去看熬粥的米,抓起一把捻了捻,说:“陈米也就罢了,可千万别弄出霉米来。”
前年有人家施粥用霉米吃死了人,被夺了爵。还有人家施粥只见米汤不见米,被陛下大骂一顿,狠狠罚了俸禄。
本是与民为善的好事,若在这上头还要钻空子,那可真是枉为人了。
乔绾叮嘱好自家的事,准备去镇国公府的粥棚看看母亲可曾出来,不想宣平侯府的陆娴来了。
陆娴是陆成礼的异母妹妹,从前和乔绾交好,一直拿乔绾当“嫂子”。但乔绾嫁给了东方琮,她以为陆娴见到自己总该有几分不自在,陆娴却丝毫没有,还是一如既往的热络。
“乔姐姐,我老早就想约你出来了,却怕打扰你新婚。”陆娴笑着说道。“乔姐姐越发标致了,这大氅是新做的吧?上面的风毛出得这样好。”
乔绾是出来施粥的,没戴什么贵重首饰,陆娴却还是能找到夸她的话。
但这身大氅也是旧的。
她微微一笑,道:“天寒地冻的你怎么也来了?”
陆娴笑道:“我随母亲出来见世面,正好也能看看乔姐姐。”
“坐吧,”乔绾吩咐人上茶点。
粥棚里简陋,只用棉帘子隔出一个内室,里面也只一张长几和几张杌子。银吊子里煮着茶,带来的攒盒里装着几样糖果,有玫瑰糖、窝丝糖和干桂圆。
陆娴捧着茶笑道:“自打姐姐你成婚后,咱们有日子没见了,本想去武定侯府上拜访,又怕高门大户的去了露怯。”
乔绾道:“快别说这样的话,都是一样的侯爵,哪有什么高低之分。再者说,咱们两家还沾着亲。”
陆娴忙道:“是我说错话了,可不是,沾亲带故的。这么论起来,我还矮了一辈,哎呀,都是大哥做事不地道,要不然,你就是我嫂子了。”
乔绾皱起了眉头,她还没开口,一旁的晴雪就惊讶地说道:“陆大小姐是不是该随着陆公子叫我们夫人一声舅母啊!”
乔绾忍住笑,说:“你这丫头是越发没规矩了,武定侯府是成礼外甥的娘舅家,可不是陆小姐的,这让她亲舅舅舅母听见,该恼了。”
陆娴嘴角的笑容僵住了,仿佛是半干不干的浆糊,生硬的黏不住。
乔绾正准备寻个借口打发她走,可巧顾氏派了嬷嬷来请她,乔绾便道:“陆小姐,家慈召见,请恕我招待不周。”
陆娴起身告辞,乔绾去了镇国公府的粥棚,顾氏正等着她。
“听说你那边有客?”顾氏问道。
“是陆娴,”乔绾撇了撇嘴,“说些没道理的话。”
从前,她以为自己会嫁给陆成礼,所以对陆家人都挺客气。虽然知道陆家那位继室夫人是个面甜心苦的,她所生的儿女也都不是省油的灯,但还是会耐着性子应付。
可如今她和陆成礼都撕破脸了,谁还在乎这几个鹌鹑!
顾氏拍拍她的手,说:“你如今已是一品侯夫人,可不是从前的小孩子了。”
“女儿明白。”
母女俩说些话,顾氏没留她太久,看前面施粥的差不多了,就催促着叫她回去,别在外受了寒气。
乔绾跟她撒娇:“娘,让我再陪你一会儿嘛!”
顾氏抚着她的鬓角无奈道:“才和你说了,不能再像小孩子一般。快回去,冻坏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那我和娘一块儿回国公府吧!”乔绾赖皮糖似的缠着顾氏,“我想吃娘做的老鸭汤了,反正侯爷今日要去巡视,我回去也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