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脱掉了半只袖子，把手臂放进了窗口里，护士温声跟他说：“放轻松。”

方郁川抱着手臂在旁边看着，低声问了句：“你晕血晕针吗？”

程远轻轻摇头。

血很快就抽好了，方郁川替程远按着棉签，又把他扶回到休息区。

张问也在这个时候取完药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一杯温水：“你先把药吃了。”说完又看了看抽血的地方，问方郁川：“多久拿报告？”

方郁川说：“十多分钟。”

“那就等会儿吧。”

程远吃完了药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耳边尽是叫号声和患者低声讨论的声音。

他忽然在这刻想到了林睿，在最需要林睿的时候林睿不在，他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难过。

如果告诉林睿自己发烧了，林睿是会立马请假陪自己去医院呢，还是会等着上完课再来看自己？

程远不知道答案。

而且，怎么又碰到了方郁川？

他下楼是要去干什么？

会不会耽误他的事情？

脑子里乱糟糟的想法满天飞，程远感觉自己好累，眼睛也酸酸的，好像熬了几天夜又被迫去爬了一座很高的山。

程远很想睡觉，那些画面也开始出现卡顿，慢慢的便不再有画面出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张问的声音飘荡在耳边，程远机械地睁开酸涩的眼睛。

张问先是用手抚摸上他的额头，自言自语道：“感觉没什么变化。”说完，又对程远说：“报告出来了，我们去找医生吧。”

程远“嗯”了声，迈着虚浮的脚步上楼。

报告被捏在方郁川手里，他快速浏览了一遍，发现看不懂后意味不明地啧了声。

程远只是得了普通流感，并且血液检查并没有显示发炎，医生看过之后就说没什么大问题，开了点治流感的药就让他们回去了。

药还是张问去拿的，方郁川陪着程远在休息坐着。

从挂号到检查到确诊花了快一个多小时，程远的体温开始慢慢降下去了，脸颊上的红肉眼可见的变淡了。

方郁川看了几眼，问他：“是不是没那么难受了？”

程远此刻还没彻底清醒，回答问题的语速很慢、很简短：“还好。”

“怎么就发烧了？”

“不清楚。”

方郁川想起昨天晚上他穿着短袖睡衣去见林睿，心里就有点不舒坦：“他不知道你来医院了？”

程远疑惑地“啊”了声，眼珠子转了转才反应过来方郁川说的是谁：“不知道，我没跟他说。”

方郁川点点头没说话，过了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他有妹妹或者姐姐吗？”

程远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直愣愣地盯着他看，脑海里思索不出来反问的话，只能顺着这个问题回答：“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前几天看见一个女孩儿，和他长得挺像的。”

“哦。”

话音刚落，张问取好药回来了：“走吧，回学校。”

方郁川站了起来，垂眸看向程远，说：“我先去把车开过来，你慢慢下来。”

医院的停车场距离急诊室不远，就几百米的路程，方郁川走去停车场的时候天空中又开始飘起了小雨，雨丝如同柳絮轻飘飘的落在发丝上，凝结出细小的结晶。

回学校的路上雨开始越下越大，豌豆般的雨滴开始砸下来，车窗玻璃很快就被雾气和雨水挡住了视线。

也不知道的是车窗玻璃隔音太好，还是吵闹的世界与程远无关，他正睡得安稳。

方与川从后视镜看到了这一幕，默默地把车速放慢，他想要是这段距离能够延长，也不是不行。

回学校开了多久方郁川也不记得了，只知道狂风和骤雨忽然降至，就连车开到宿舍楼下也没办法让程远淋着雨踏上台阶。

张问抹开了车窗上的雾气，小声说：“这得下到什么时候？”

方郁川回头看着还在睡觉的程远，淡漠道：“你要是有事可以先回去，让他在我车上再睡会儿。”

张问耸耸肩：“我没事，等程远醒了再说吧。”

方郁川有点无语，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目光忽然落在他身上，装作漫不经心地问：“程远和他男朋友怎么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