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含谦意，语气诚恳的说道：“异朽君若是有惩罚，江烨受着就是了。只不过先请阁主高抬贵手，解开江烨的疑问，只要不是现在就要了江烨的命，之后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不知阁主以为如何？”

望着眼前看似已经冷静下来恢复了理智，实则疯狂依旧的人，异朽君有些不是很能理解他的情感。

他能知晓这世间的王朝更替，六界兴衰，星斗变换。他自诩看遍世态炎凉世事无常，看破人心险恶洞彻人性是非。

可是对于眼前这个人，他却有些看不透。

他不是不知道这个少年此前已经来过无数遍，次次被拒之门外，又次次锲而不舍。甚至在背后派了一波又一波的人潜进异朽阁想把他抓出去。

他也知道这个少年在找一个所谓被替换了的灵魂。可是，依他所算所看，那个人不论是从生辰八字还是命格来看都是原来的那个人。

但少年却坚持自己的看法，毫不动摇。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少年的执念如此之深。

凡人一生最多不过百年光阴，百年后只剩一把黄土枯骨，之后又是重新开始。为什么要执着于这一世当中的牵绊？

“冷静。”

眼见因为自己的不言，少年周身的气息越发不稳，魔怔中已然有走火入魔的趋势。

异朽君快速的伸出手，江烨眼前一花什么都没看清只觉得自己的眉心陡然一凉，一直混沌迷噩的大脑似被冰水临头一泼，冷得他心中一惊，意识就慢慢清明起来。

随着理智的恢复，江烨周身那杂乱无序的气息也渐渐平复。

半晌，江烨终于清醒，只不过心绪大恸间引得气血逆行，内力错乱，不由得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他垂下眼眸将鲜血咽下，后撤一步拉开与异朽君之间的距离，随后拱手弯腰行了一大礼。

“江烨失态了，在此向异朽君赔罪，还望异朽君莫怪。”

“人之常情罢了，我还不至于那么小肚鸡肠。”异朽君摆了摆手，大度的揭了过去。

一旁的花千骨倒是看了个清楚，她看到异朽君手里拿了颗珠子往江烨额头上一抵，停留了一秒不到就收了回去。

她歪了歪头，见江烨好像没事了，便慢慢蹭到少年边上，小声问道：“哥哥，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江烨艰难的弯了弯嘴角，想对身边明显被自己吓到了的小姑娘笑笑，却根本做不出微笑的表情，只好摸了摸她的头安抚：“哥哥没事了，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不好意思啊，让你担心了。”

“没有的。”花千骨抬头看着江烨变得苍白的脸颊，有些心疼。

她明白江烨听到那个答案为什么会这么伤心。

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有了希望最后发现希望落空才最让人受不了。

“那么，能否请异朽君告诉江烨，为什么是没有答案。”江烨想知道为什么。

“看到我这阁中的舌头了吗？”异朽君的想要解惑的兴趣来得莫名其妙，他伸手指着上方。

“我的爱好便是收集人的舌头，这异朽阁里的舌头有千百年前收集的，也有最近才收集的。

舌头存在的最重要的意义不仅仅是因为味觉，更是因为言语。你想知道什么是真相，舌头会告诉你，收集越多人的舌头，你便知道了越多的信息和秘密。

别人所问的问题，如果是它们见过的，经历过的，它们当然知道。如果没有舌头知道，它们会一起讨论，然后商量出最好的解决办法。

你的问题没有答案，是因为它们从未经历过，也从未听说过这种事情。并且也没有什么可靠的解决办法，所以才是没有答案。”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谢异朽君为我解惑。”江烨怔怔的抬头，看向那些或新鲜或干枯的舌头，心里没有了初见的恶心和恐惧，只剩下酸涩失落。

头顶的舌头密密麻麻看不清，望不到边，这里的舌头千千万，这里埋葬的人又何止千千万。

可是这么多人都不知道卿卿的下落，这么多人都没能给他一个具体的答案。

难道，他真的就彻底没有找到卿卿的希望了吗？

“哥哥，你不要灰心，我们不是已经找到去茅山的办法了吗。仙人肯定更加神通广大，不管我最后能不能成功拜师，我们都可以问问仙人有没有办法啊。”

手指被温暖的掌心包裹，江烨停滞的大脑又恢复了转动。

他低眸看向眼中盛满了担忧望着自己的花千骨，脸上不悲不喜，也不对她的安慰做出可否。

“所问的问题和疑惑都已解开，那我们就在此向异朽君拜别了。”

再抬眼，江烨和之前的翩翩公子已经别无二致。

“还剩一个问题，异朽阁从不欠人。”

江烨已经牵着花千骨向外走去，闻言脚步微顿，“那就先欠着吧。”

然后他偏头望了眼花千骨，询问她的意见“小骨？”

“我听哥哥的。”花千骨回道。

“那就先欠着吧，出门后不管遇到任何岔路，一直向左就可以出去了。”

异朽君摆了摆手，也不管江烨背对着他根本就看不见。

“多谢。”

塔门已开，江烨道了声谢也不回头。倒是花千骨临出门的时候回头瞄了一眼，只不过塔里已经没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