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辞有据，态度恭敬。

但明里暗里的意思都是让白某人赶紧离开。

白子画面上不显，心下茫然。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也好。”

像是什么都没听出来似的，转身离开。

花千骨望着白子画的背影渐行渐远，怀里抱着江烨塞给自己的断念剑，扯了扯他的袖子。

“哥哥，你这样说话，就不怕尊上生气吗？”她站在一边，听得胆战心惊，都快被吓死了！

“尊上为什么要生气？我做了什么让他生气的事吗？”

面对少年一脸迷惑无辜的表情，花千骨有些汗颜。

哥哥又在装傻了。

不过，刚刚哥哥和尊上面对面，两个人好像啊。

花千骨后知后觉的想道，气质和气场还有表情，都好像。

唔，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花千骨抱头：“哥哥，你好像很讨厌尊上？”

小姑娘仰头看着少年，眼中划过迷茫。

月光被树影揉碎，纷纷扬扬。

江烨站在树影下，裙摆处染上了星星点点。

“不是讨厌，是不喜欢。”

“啊？”

花千骨不懂，这有什么不同。

“小骨，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我，你遇到尊上这样的人，会是什么样呢？”

哥哥一惯喜欢跳话题，真的是好奇怪的习惯。

花千骨在心里默默吐槽，但还是很认真的去思考他提的问题。

“如果没有哥哥，遇到尊上这样的人……”

花千骨自言自语，双眼放空。

好一会儿后，她摇了摇头：“哥哥，我想不出来。”

花千骨甚至是抵触去想这个问题的。

她生是不祥之人，娘亲因为她难产而死，爹爹也因为她邪气缠身最后病故，她身边围着各种妖魔鬼怪，不敢靠近她就转而去害她身边的人。

村里的人都讨厌她，除了爹爹没有人会对她好。

她本以为，如果爹爹走了，她就该是举目无亲，孤苦无依的面对这个世界。

可是，她遇到了哥哥。

哥哥……

花千骨默念着这个代表亲人的称呼，望向江烨，眼底携卷无尽的依赖和眷恋。

她遇到了哥哥，哥哥从遇到她的时候就对她那么好，从来都不会嫌弃她。

会花时间精力，请人给爹爹看病。会担心她一个人在外面有危险，送她去茅山。会为她考虑，像爹爹一样将她挡在身后，照顾她，保护她。

所以她才可以在小孩子的年龄里，继续当一个小孩子。

如果没有哥哥……

“如果没有我，瑶池初遇，尊上他也会带你回长留，但绝不会在一开始就同意。

如果没有我，他会带着你一同出现在长留山，你会被很多人知道你是掌门亲自带回来的人，可是小骨，你只是个凡人，这样的特殊，你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遇到什么呢？谁能帮你呢？

这个时候，尊上这样一个清冷出尘又不失温和关怀的人落在你的眼里，他给你指引，给你宽慰，甚至会不动声色地帮助你，为你筹谋，你会不会为此感动？你会不会将他当做生命里的光？你会不会去拼命追逐他的脚步？”

跟随江烨的话去想象，花千骨恍然，会的，如果没有哥哥。

她会高兴感动，不知所以。

她会将尊上当做光，当做前进的动力。

她会努力追寻尊上的脚步，想离他近一些。

她会执着于让尊上满意，比现在更拼命的修炼

花千骨抱紧怀中的断念，咬住下唇，因为没有人，从来都没有另外一个人会为她考虑，也从来都没有人会记得……

“所以，我不喜欢尊上。”

花千骨的表现落在江烨的眼里，他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尊上确实很完美，和其他仙人不一样。他清高，不染尘埃。他肩上有太多的责任，被寄予了许多的期望，而他又将那些责任和大爱看的太重。这注定了他不适合当别人心中的光。”

江烨的声音很平静，也很现实。

“小骨，尊上站在高处太久了，不会懂他的有些所作所为在他看来无关紧要，但会在别人的心上留下浓重的色彩和痕迹。也不会懂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近乎无欲无求，有些事情他做了，可他不会想后果。这样的人不适合被别人放在心上。”

燃起的火光不知何时就灭了，江烨的身影在纷纷扬扬的散碎月光中透露出和平常不一样的气质。

花千骨愣住了，哥哥的眼睛里淡然又冷漠，和平时一点都不一样。

可是，哥哥说的话很有道理。

其实尊上那样的人只能远远的看，根本走近不了。如果一意孤行，下场可能会很惨。

“可是哥哥，你在啊！小骨还有你……”

花千骨扯着江烨的衣袖，一脸着急：“哥哥，尊上只是尊上。”

“小骨你怎么了？我当然知道尊上只是尊上。”

江烨无奈的看着她：“不是你在问我对尊上的看法吗？哥哥在回答你啊，只不过举的例子和你有关罢了。”

“是……我……”

花千骨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一瞬间她望着江烨的眼睛，大脑中想象着他描述的白子画，胸口莫名疼痛，心里没来由得恐惧。

“哥哥，我们回去吧？小骨好累，想休息了。”

花千骨放开江烨的衣袖改成牵他的手，温热的体温从接触的肌肤传递，慢慢抚平那份不安。

“你早该回去了。”

江烨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牵着花千骨的手往回走。

两人的说话声被夜间的风吹散，渐不可闻。

树影婆娑，不远处，树边歪出了一片白色的衣角，随着重新寂静下来的林子，又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