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会给你一个公正的交代的。”

白子画开口：“箫卓私下斗殴诬陷同门违背门规，罚…”

目光掠过殿下少年被血渍晕染的鲜红的唇，本来打算说出的处罚又咽了回去。

旁边笙箫默投来疑惑的目光，不明白师兄怎么突然停住了。

白子画目不斜视：“过一遍三生池。”

此话一出，众人表情不一。

摩严不动声色，笙箫默略睁大了眼睛。霓漫天和轻水一脸解气，暗自欣喜。落十一眼中活该和同情交替出现。朔风唯一没被面纱遮挡的眸子微弯，狐青丘有些挂不住脸。

唯独箫卓瘫软的身体发抖，瞪大了眼睛对白子画的处罚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尊上……尊上我知错了！我知道知道错了！求尊上开恩啊！”

三生池水……再过一次三生池他会死的…

箫卓面上眼底皆是掩饰不了的恐惧，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尊上，尊上弟子知道错了……”

“砰砰”声在殿内连绵不绝地响，高坐在上的人对此没有半点回应，箫卓磕了一会儿，猛然偏头朝着江烨膝行过去。

“江烨，江烨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胡说八道，我不该对你动手，一切都是我的错，我错了……你原谅我吧！你原谅我……”

他想抱腿求饶，眼睛里迸发出强烈的希翼，只要江烨原谅他……只要得到江烨原谅……尊上一定会网开一面的！一定会的！

然而视线内银紫色的裙摆却在伸手可触的距离下远远飘走。

“我为什么要原谅你？”

某人离开原来的位置，语气不解像是在好奇他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

“我给过你机会。”

江烨直视对方眼中的希翼，又轻描淡写的破碎了他最后的希望。

“可是你无视了这个机会，你觉得没有人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你觉得我没有证据能证明你做过什么，你觉得我们之间的差距能让你的话被所有人轻而易举的相信。

所以你高枕无忧的将一切都摆到对你有利的那一面，你现在所表现出来的一切，真的是认为你自己错了吗？你的心里恐怕从始至终都不觉得你做错了。你只不过是想要逃过这个让你承受不住的处罚罢了。但人总要为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负责，不是吗？”

少年微微一笑：“戒律阁那七鞭，我总要给自己讨个说法吧？箫兄，你说呢？”

箫卓呆愣的跪在地上，眼中闪烁的光在这番话中彻底熄灭。

“你是故意的。”知道自己彻底逃不过，他的眼睛变的空洞无神：“你故意什么都不说，非要置我于死地。江烨，你好狠，你好狠啊…”

“这话可不能乱说，或许你应该去问问狐青丘师姐，为什么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江烨偏头，望向站在一边自真相大白便一直沉默的人：“其实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师姐连江烨自述几句的机会都不愿意给，就急匆匆的押着我去了戒律阁。”

少年的目光淡然，狐青丘却因此脸色难看，刚要说话又被少年接上的发言拦住了话音。

“啊……是因为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吗？可是师姐啊，有的时候眼睛看到了东西也不一定就是正确的啊？”

少年手指敲着下巴：“或者是因为那些传言？师姐觉得未必是空穴来风，总归是我有些问题在身上，才会引得其他人议论和针对。所以问与不问都没什么差别？还是……”在对方愈发难看的脸色中停顿一瞬，再道：“还是因为我只是个凡人，没有背景也没有倚仗，委屈受了也就受了，只要事情分出对错有了结果，真相到底是什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又或者是……”

“江烨，够了。”

自己的徒弟被别人当着自己的面指责，虽然的确有错，摩严却还是忍不住让江烨闭嘴。

教不严师之惰，摩严脸色不愉，这弟子是在拐着弯的骂他没教好徒弟吗！

偏江烨听出来了摩严话里的意思，却没有按着他的心意适可而止。

“世尊是觉得江烨哪里说错了吗？”

少年面上茫然，似乎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哪里有错，认真而专注的询问：“世尊觉得弟子哪里说的有问题？我以为我说的都是事实，没有半点不该说的。”

摩严噎住，这让他怎么回答？说这种事情就是仙界不成文的潜规则？你不要抓住就上纲上线？

他摩严不要脸的吗？！

笙箫默倒是在一旁听的津津有味，注意到摩严的表情，忍不住咧嘴笑的灿烂。

他还是头一次看见有弟子能在大师兄面前不听他的话还偏偏让大师兄抓不到话尾巴。

是个有趣又聪明的人呢，就是……目光落在江烨的衣服上，长箫在指尖跳跃了几圈，在心里补充道，这穿衣服的品位有些猎奇。

三尊虽然日常事物繁忙，但对于长留山上的动向还算清楚。

弟子之间的传言多多少少都听了些到耳朵里，只不过白子画从来不在意这些事情，笙箫默虽然有些兴趣，但重点关注的是江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穿衣风格，对弟子们的猜测都是嗤之以鼻。

也只有……

偷偷瞄了一眼摩严，笙箫默暗自嘀咕，也只有大师兄这个古板的人会有看法和偏见。

这件事最后以箫卓罚过三生池并遣返玉浊峰，狐青丘办事疏忽大意思过室思过半年为结果算做结束。

当然，以江烨不愿意吃半点亏的性格，他还向白子画讨了个肃清长留山那些不切实际的流言蜚语的请求，将这件事原原本本记录并对长留所有弟子广而告之以儆效尤的处理，以及自己从疗伤到休养等一大堆福利。

箫卓被落十一和接讯赶来的戒律阁弟子押着去受罚，狐青丘铁青着脸跟上。

霓漫天和轻水扶着江烨打算送他医药阁看伤，临出去却被白子画叫住了。

“你们先退下，我有话对他说。”

朔风早就跟着落十一一同出去了，霓漫天两人听到尊上的话都有些犹豫，又在少年的安抚中三步一回头的离开。

江烨站在殿内。

笙箫默坐着不动打算看看二师兄想对他说什么，又在前者淡漠的眼神中败下阵，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走了。

顺便拉走了黑着脸的摩严。

殿内一瞬间变的空荡荡的，只剩下江烨和白子画二人。

江烨见他把自己留下来，可看表情又不是有话说的样子，不由挑了挑眉，眼尾拉起狭长的弧度。

“尊上有什么要告诉江烨？”

少年的唇色殷红可脸色却还是苍白，自戒律阁来到这长留殿内，甚至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更何况伤势。全靠之前落十一往体内输的真气硬撑。

先前为与箫卓对峙，强忍着的伤痛此刻在全身上下流窜，疼得他额上渗出点点冷汗。

心里诽腹，这人！把自己留在这里不让走又不说话，是看不出来他伤很重伤口很疼吗！

神思恍惚间，眼前白影一闪。有人逼开他咬紧的牙关往他嘴里丢了什么东西进去。

“咳……咳咳……”

猝不及防一呛，嘴里的东西却是入口即化连吐出来的余地都没有。

江烨咳的眼角泪花闪烁，突然发现伤势好了大半伤口也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