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注意到先前飘过的白影正是白子画。
有些好奇:“尊上给我喂了什么?”
依旧是清冷的声音回道:“疗伤的灵药,对断魂鞭的伤势效果很好。”稍微停顿,又道:“断魂鞭留下的伤口容易留下疤痕,稍后我会通知十一让他给医药阁的医师带信给你配些祛疤的药。”
江烨此时的心思大半都在惊奇冰山美人居然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段话,花了些时间才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内容。
眼中闪过诧异:“尊上知道我受的什么伤?”
怎么看出来的?他也没说啊?就只提了自己在戒律阁被打了七鞭子。
至于祛疤的药嘛……
当然是要的啦~
“戒律阁鞭类的刑具大多用断魂鞭执行。”
白子画垂眸回答他的问题。
江烨点头表明自己知道了:“不知尊上留下弟子到底所为何事?”
“这件事你所受的是无妄之灾,还有什么想要的补偿么。”
白子画难得语气温和。
江烨看着对方面无表情的脸,有些诧异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眼中多出些狐疑,这美人上仙看起来也不像是漂亮笨蛋啊?怎么会看不出来他耍的小手段?
目光中传递的情绪和含义太明显,白子画微不可察的绷直了嘴角。
“我猜到了。”
白子画的声音中带了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郁闷:“你手里应该不止一枚单记录了箫卓言论的传音螺。”
白子画心里清楚,少年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也能根据已经有的零零散散的信息推断出江烨原本的打算。
只不过……
为什么呢?白子画想不通,眼前的少年似乎从始至终都对他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敌视 。
虽然也不像其他弟子那样见到自己就胆战心惊。但也好像不管是谁在他眼中都没有什么区别。
不……有些不一样的。白子画眼睫低垂遮挡住眼中的情绪。他排斥自己。
他不应该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的,别人的看法从来就不是他关心的。
但是……总归是有原因的吧。
从初见到现在,总归是有原因的吧?
白子画内心的纠结江烨不知道,他只是歪了歪头朝冰山笑了笑,示意,是的,没错,当然不止一枚传音螺。他手里握着很多别人的把柄。
确实,花千骨的事情在长留传开后,江烨之所以放任了那些传言,是因为他已经有了能彻底解决掉那些问题的办法。
仙派里的人大多单纯的把传音螺当做传递信息或者记录声音的工具。
但江烨却觉得,这东西的作用不止于此,长留山上的传音螺有一大半被人争相用来记录笙箫默的箫声用以收藏或者贩卖,他却把它当做录音机来用。
长留山很多人都不知道,江烨手里有的,记录了他们违背了不知多少门规的言论的传音螺整整齐齐的码在一起能堆成一座小山。
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把这些传音螺交出去的时机。
这个时机本来应该是在花千骨从茅山回到长留后,在所有传言达到无法遏制的时候。
箫卓的出现让江烨的计划有些许偏离原本的轨道,但情况仍然在他的掌控之内,唯一有些不完美的恐怕就是他因此受伤。
“杀鸡儆猴是个好办法,但是太麻烦了而且我暂时也没有那个能力,所以我选择一网打尽。不过现在出了这个意外,这个办法也用不上了。”
说完后少年注意到安静听他说话的人没有半点反应,脸上的表情依然是没有表情。
有些无趣的搭耸了眼皮:“箫卓对我的评价有些还是有道理的。我确实是故意的,故意在戒律阁一声不吭,等受完了莫须有的罪名才来尊上这边把一切公之于众就是为了让箫卓没有丝毫可能会翻盘的余地。
按理说尊上应该不会喜欢我这种心思过于深沉的弟子才对,没在众人面前挑明就算是对江烨的恩典了,怎么?”
他挑眉问出疑惑:“居然还觉得我受了委屈要补尝?”
对于白子画能猜到他的打算,江烨是半点都不惊讶的。甚至如果对方猜不到他才会觉得怪异。
不过,长留上仙白子画心中的浩然正气不应该是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性格吗?自己这种的应该是会让他讨厌的类型吧?
他可不信白子画看不出来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江烨的语气透露出的漫不经心让白子画沉默不语。
半晌还是沉默
沉默……依旧是沉默。
江烨不喜欢这种三棍子打不出半个字的人,他等了会,见白子画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便敷衍的行了一礼。
“既然尊上没有别的要交代,那弟子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也不等白子画的反应,利落干脆的转身退出了大殿。
他没有换衣服,但来之前落十一借了件自己的外袍给他披着以遮挡住背上的伤痕。
此时背对白子画往外走,后者的视线像是穿过了他身上石青色外袍,落到那些断魂鞭留下的伤口上,久久不曾离开。
直到江烨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还站在殿内的白子画才垂眸,不是盯着白玉铺垫的地面,而是看着自己的手指发呆。
好似白皙修长的指尖开了花般从未见过的出神。
江烨的话他都听到了,可是他也有一半的心神不在对方的话上。
人走之后情绪才显露半分。
刚才……
指尖残留的触感是从来都没有体验过的,以至于粘附的太深,一想起就仿佛又重复了一次。
白子画觉得自己不应该再想的,所以他闭上眼把只有自己才知道的那一切毅然决然的压在了心底。
对着空荡荡的大殿,长留尊上的心境慢慢重归平稳,波澜不惊。
“你身上有一道枷锁,束缚着你不会打破那些原则。”
轻叹的低语只有说出的人听见,是在回答离开那人的疑问。
白衣的上仙知道,少年其实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