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白子画的低语早已经走出殿外的江烨自然是听不到的了。
不过,就算是他听到了,恐怕也只会不以为意的一笑了之。
江烨那样问原本也就没指望白子画能回答。
白子画不笨,江烨也不傻。
江烨当然知道白子画能看出来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也明白对方的那番关怀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在长留掌门白子画的眼中,他江烨身为长留的弟子,是确确实实的在这件事中遭受了本不该遭受的处罚。
所以对箫卓的处罚是白子画作为掌门应该给他的交代。
除此之外,白子画作为把江烨领到长留来的人,同样认为自己有那个义务对他在长留的生活负一定的责任。
而江烨在这件事中所耍的小手段,在白子画看来,充其量也不过就是狡猾的小狐狸想为自己找个一般人无法撼动的后台,帮自己所受的伤出气再帮自己扫除其他的后顾之忧罢了。
既没有藏着掖着又做的光明正大,平心而论也是无可指摘的。
毕竟白子画活了那样长的时间又做了不少年的长留掌门,再怎么不通人情世故也大致了解些人和人之间的弯弯绕绕。
大抵觉得江烨心里的那番心思也无伤大雅。所以才会有那样的询问,也确实是想要补偿。
而江烨明知故问的那段话,一方面是因为对方那副“我知道你做这些的原因我觉得这没什么”的样子,他看的不是很开心所以单纯想堵堵他,另一方面……
其实也没有另一方面,江烨就是不喜欢对方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想知道他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话而露出个一星半点的其他表情。
验证出来的结果就是,不会。
所以江烨很无趣,白子画又没了其他下文,理所当然的他就走人了。
而且他是行完礼才走的,别管礼行的敷不敷衍,反正他守了规矩。
白子画也没说什么。
这些想法,说实话江烨也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但总而言之,江烨到底没有听到白子画最后说的那一句,因此这些只在一瞬间划过的思绪也没有在他的大脑中有过多的停留。
所以现在江烨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先回自己的房间清理伤口换身衣服再去医药阁拿药。
毕竟,江烨的洁癖已经让他无法再多容忍半刻背后伤口血液凝固在皮肤上所带来的不怎么好受的感觉和因为鞭打而破损的衣服——虽然有落十一的外袍遮挡着。
略微有些急迫的抬腿迈步往寝室赶,却在走了没几步后就听见耳边响起压着音量的熟悉嗓音。
“江烨……”
脚步一顿,循着声音发出的方位看去。
大殿外那一排玉雕金漆的高大柱子的某一根后,霓漫天探出小半个身子朝江烨招手,示意让他过去。
“你怎么还在这儿?”
如此明显且不能当做没看见,江烨只好脚下转了个方向往霓漫天那里去,一边靠近一边有些疑惑问她:“不是让你和轻水先回去吗?”
说着还特意看了看她附近的前后左右,确认自己的确没有看到轻水的影子。
所以那小姑娘都走了:“你一个人在这干嘛呢?”
“这不是担心你嘛!”霓漫天插腰,对着少年毫无优雅可言的翻了个白眼。
“你可是被断魂鞭打了七鞭子!就靠着十一师兄之前给你偷偷摸摸输的那些内力真气,从戒律阁拖到三尊共审。死撑了这么久,我要是真按着你的意思就那么走了,之后恐怕大概率会在别人的嘴巴里听见你死在回寝殿的路上的消息啊!”
唔……
听到这话,江烨拧住了眉,表情不自觉的就添了些古怪。
这小姑娘是在关心他吧?应该是吧?可这说出口的话怎么偏就这么难听?
这要是理解能力差一点,指不定听不明白要以为她是在诅咒?怎么也得吵一架吧?
一片好意为什么一定要表达的这么变扭呢?
江烨不懂,但表示无需在意。反正放在他身上他看出来了就行。
江烨挂在脸上的表情通常不是浅笑就是微笑,或者是其他各种各样的笑,这番想法也只在心里转了一圈就被他抛了老远。
于是霓漫天也没看出来他那比往常只多出一点点的不一样,无视不说话的某人翻了翻自己的虚鼎。
“喏,疗伤的药!快吃!”
和不是很耐烦的声音一起递出去是青绿色的小瓷瓶
江烨抬眼就对上了她脸上那【你这个人真的是好麻烦,我真的不想管你但又不得不管】的表情,可再瞄一眼,就能清晰的看见她眼中掩饰不住的担忧。
依旧没说什么,只笑眯眯的接过瓷瓶,拔瓶塞倒药丸张嘴吃掉,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且不见外。
江烨也不和霓漫天讲,自己的那些伤势早就因为他之前被白子画塞了颗入口即化立即生效且效果显著的灵药后,已经好了八成还多。
感受着吃下去的药丸的药力在身体中化开扩散所带来的功效,江烨不紧不慢的开口,温声说了句:“谢谢大小姐的药了。”
霓漫天扭头哼了一声:“本小姐只是本着友爱同门的原则而已,不然的话谁要管你死活。”
鉴于才过去不久的小对话,江烨对此表示我就笑笑不评价,以及大小姐你随便怎么说都行只要你开心就好。
随后霓漫天一脸嫌弃却身体实诚的挪过来扶着江烨往亥殿走。
其实霓漫天给的药,江烨吃不吃都可以。
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剩下的就只能靠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好好修养来调补。
而霓漫天给的药不管品质如何,作为外物所能提供的疗伤效果,对于江烨现在的状态来说都无法在发挥更大的效用。
事实也证明他吃了之后也就是又温养了一遍经脉,而他自己打坐调息也能做到。
不过……
这种有人想着的感觉,还算不错不是吗?那他又为什么要多嘴呢?
江烨如是想道,轻快的眨了眨眼睛。
扶着他的霓漫天仍察觉不到一丝半点江烨的想法,正在嘚啵着那些江烨不清楚的其他事情。
“十一师兄押着箫卓那个人渣去戒律阁了。狐青丘那个老姑婆弄错了事情的根本,估计自己也面子上过不去,都没人催就自行去了思过室。朔风那个冰块出了大殿的门就不知道又飘到哪里去了。我和轻水打了个商量让她跟着十一师兄去看着箫卓受罚,才留在这里等你。”
“箫卓那个傻逼玩意……”
提到箫卓,霓漫天之前平息下去的怒火又有冒上来的趋势,她磨了磨后槽牙,忍了又忍才勉强能好好说话。
“虽然他是玉浊峰长老的儿子,不过长留山有明文规定只要来到长留修行那不管之前是谁,在长留山进修的时间里都一律按长留弟子的行为准则行事,必须严格遵守长留的门规。”
“箫卓在长留山触犯了长留的门规,被捅到了三尊面前,由尊上亲口降下的处罚,就算他父亲事后知道了有再大的怨言也得憋着,更别说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那个傻逼玩意自己作的。所以无论结果如何,都是和你沾不上边的。”
“靠,就是不能亲眼看着那玩意蹚三生池。”
霓漫天边走边说话,眼中飘过恍然和惋惜:“早知道就应该和轻水说好拿块留影石出来把那场面给记录下来!看不到现场版的看看留影也算解气了啊!失策了。”
“江烨,你说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