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庭院中埋头练剑的花千骨终于等来了姗姗来迟的江烨。
一察觉到江烨的行踪,花千骨就放下了手中的剑。然后发现,回去一趟再回来,江烨换衣服了。
花千骨清楚的记得,两人分别前,江烨穿的明明是一件竹青色的高腰襦裙。
可现在拎着剑走过来的江烨,却换了身绛红色马面裙。
花千骨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江烨回去的时间,是不是有些太久了?她都练完整整三套剑法了。
而她出神的这短短片刻间,江烨也从远处走过来了。
一靠近就发现花千骨盯着自己的衣服看个不停,再看她脸上写的清清楚楚的疑惑不解,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于是拍拍她的脑袋,解释道:“不是要练剑吗,襦裙的款式练剑会很不方便,所以我就回去换了。”
说着,后撤几步,展示一般的就着手里的剑挽了几个漂亮的剑花,“小骨你看是不是?”
沉迷于江烨若游龙惊凤,潇洒飘逸的风姿中,花千骨捣蒜般的点头。
彻底忽略了就算是因为要练剑才回去换衣服,也不该换了这么长时间的漏洞。
见花千骨完全相信了自己的说辞,江烨不留痕迹的松了口气,放下了一直提着的心。
还好小骨年纪小好忽悠,不然被她知道自己消失了这么长时间是去做了什么,他就要被尴尬死了!江烨心有余悸的想道。
两人又聊了几句,之后继续练剑。
江烨一边将已经记的滚瓜烂熟的剑法随意挥出,一边光明正大地走神。
实在是世事难料不是吗?江烨暗自沉思,他只不过是做了自己作为新晋徒弟应该做的事,去给新晋师父请个安罢了,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意外?
江烨想不通,他竟然会因为看到冰山美人那只完美戳中自己审美标准的手,就被刺激得直接失态?
是因为到年纪了吗?可是前世明明……
好吧,没有可比性。
不过冰山美人的手……
回想起那一眼所见的皓腕玉指,江烨神思有一瞬间的飘忽,脚下的动作也跟着慢了一拍。
又在下一秒警醒。不对,不能再想了,冰山美人现在已经晋升成师父了,他要尊师重道!
江烨不动声色地把步调调回原来的节奏,顺便还抽空看了眼花千骨,见她正专心致志并未发现自己的失误,随即收回心神,而后将脑子里的旖念驱散,沉浸到剑法中。
只不过在全身心投入到练剑之前,江烨的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一个念头,他是面具戴久了就长在脸上了吗?自己什么时候在意过这些东西?
这个微弱的念头只出现了一瞬便被抛在脑后,江烨继续安安心心练剑。
等一百遍练完,两人都已经气喘吁吁。各自将佩剑收回虚鼎,也懒得顾忌形象,直接席地而坐。
花千骨接过江烨递给自己的手帕,胡乱擦着脸上的汗珠。
“哥哥,为什么师父什么都不教我们,只是要我们看书啊?而且还说没事的话不用去找他?”
记起白子画的嘱咐,花千骨有些沮丧,“这和我想象中的拜师一点都不一样啊!”
“那小骨你觉得拜师后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唔……”
花千骨咬着嘴巴鼓了鼓腮帮子,“应该是做徒弟的我们要好好孝敬师父,请安问好洗衣做饭?然后师父教我们法术本领?天天闻鸡起舞?”
然后想起什么似的打了个冷颤连连摇头,“还是算了吧,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看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事情一样一脸惊恐,江烨有些忍俊不禁,“你想到什么了?这个样子?”
“是之前糖宝告诉我的。”
像是什么秘密一样,花千骨凑近了江烨和他咬耳朵,“糖宝说十一师兄天天过的特别惨,天不亮就要起床,先去给世尊请安,然后练剑,处理世尊交给他的长留山卷宗,然后还要给新弟子上课,然后接着处理长留山杂七杂八的事务,连自己修炼的时间都是从这些忙乱的时间里面挤出来的。
然后世尊还要时不时突击检查十一师兄事情做的怎么样,修炼有没有进步。有的时候还骂师兄事情做的不好。
而且世尊的其他两个徒弟都不帮他,什么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十一师兄一个人做。就这样,长留山里还有好多弟子说十一师兄的坏话。”
花千骨脸上有些同情,“世尊好可怕啊!十一师兄好惨。幸好我们的师父不像世尊。师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是应该不会随便骂人吧?”
“是吗?”江烨屈起一条腿,托着下巴敲了敲花千骨的额头,“这些事都是糖宝和你说的?它看见了?”
“额……”花千骨挠挠头,“这到没有,这是之前我和轻水聊天的时候,糖宝夹在我们中间一起聊的,有些是糖宝说的,有些是轻水说的,还有些是……”
花千骨从兴致勃勃到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在江烨笑眯眯的表情中气若游丝般的讲完最后一句,“是轻水说听其他弟子说的。”
“呜……”花千骨看着江烨笑吟吟的样子,蓦地抱住自己的脑袋认错,“哥哥我错了,小骨错了。”
“嗯?”江烨挑起一边的眉,有些懒洋洋地说道:“我可什么都没说呢,小骨你这是干嘛?”
“呜……小骨真的知道自己错了。”花千骨眨巴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江烨,“世尊和师父都是长辈,小骨不应该在背后对长辈评头论足。小骨也不应该人云亦云,在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时候,就轻易地对世尊的为人做出不好的评价。小骨还不应该太过想当然的就相信别人的一面之词,不管这个别人是谁。
遇到一件事应该自己去看,不能用有色的目光去看人,不能因为自己心里的偏见去恶意揣测别人的行为和做出的事情。也不能不知道事情的经过就随意和别人传播太过有自己主观臆断的话。随便说说也是不对的。”
花千骨巴拉巴拉一大堆,说完后又去看江烨的表情,食指去勾他的衣袖,用中指并拢夹住,拽了拽,讨好的朝他笑,“哥哥,小骨已经反省了。你看,小骨反省的对不对?”
小姑娘仰起头看着自己,白嫩的小脸上笑的明媚灿烂,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眼神中透着六分讨好,三分卖萌还有一分小心翼翼。
江烨想要将自己一本正经的表情在多绷一段时间,但看着这样可爱的花千骨,还是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啊……”江烨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该聪明的时候犯傻,还好傻过之后能知道自己傻在哪。”
“哥哥……”花千骨继续拽他的衣袖,小声道:“小骨真的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她拽着手中的衣袖,摇啊摇,朝江烨撒娇,“哥哥,小骨以后一定时刻注意!哥哥就不要生气了嘛!”
“你想我生气吗?”
“没,我不想,一点都不!”花千骨飞快地摇头,“我就是这段时间过的很开心,再加上和哥哥拜了同一个师父,有些……”说到这里,花千骨也反应过来,心虚的低下头,默默检讨自己,“有些得意忘形和想当然了,有些东西就一不小心给忘记了。小骨保证,以后绝对不这样了!”
“看来还没真的养歪。”江烨拍拍她的头,眼中多出一丝真正的笑意,“我希望小骨能够成为一个厉害的人,不管是修为还是心。这个世界很复杂,世间事事清清浊浊,芸芸众生人心难测。你要学会用自己的方法去辨别,去理解。你始终都要记得,哥哥不能保护你一辈子,有些事情你总是要自己一个人去走。”
江烨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如微风吹皱的湖面,眼中漾开细细的波澜,“我希望小骨能懂事理,明是非。小骨,你明白的,对吗?”
“嗯。”花千骨用力点头,眼中清明,眼神坚定,“小骨明白的。”
“啊,那接下来应该干嘛呢?”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花小骨的思想教育课进入下课阶段。
江烨一秒放松自己,眉眼拉耸着打了个哈欠,整个人在一瞬间变得慵懒起来。
跟换了另外一个人似的,懒洋洋没骨头一样靠到了花千骨的身上,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般,将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花千骨这个小姑娘身上。没有半点压力和心理负担。
“唔……”
看到这个样子的江烨,花千骨的额头上顿时搭拉下几根黑线,并且有种莫名想打人的冲动。
但还是忍住了,在心里默念,要习惯,习惯就好了。这是哥哥,哥哥就是这样的啦!习惯……习惯就好。
敲!还是想打人!花千骨咬牙。
哥哥为什么总能在最正经的时候正经完自己的,然后就能无缝衔接到不正经!真是浪费她的感情!好气!
“唔。想到了!”
江烨眼睛一亮,像是感受不到来自花千骨的怨念一样,从虚鼎中拿出来先前白子画给的那套《七绝谱》,摊开在面前。
“小骨,要不要一起研究下师父大人给的书?”
花千骨深呼吸,平缓紊乱的呼吸。点头。
然后两人头对着头凑在一起开始研究面前的书。这一研究,便都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七本书看起来轻薄,所书所写,竟密密麻麻全是条目,根本没有涉及半点正文和内容。
纸张也甚为古怪,江烨试着触摸,书中的字就会全部换成那个条目下的内容,遇上看不明白的,还可以再一层层往下翻阅查询。
花千骨指着其中之一的乐谱,看着里面那些除了乐器、乐理、名乐欣赏之外还包括的琴谱、萧谱、曲谱等等几乎囊括了天下所有与乐相关的,详细无比的内容。
结结巴巴的对江烨说道:“这……这么多……一年背,背七本?”
再翻其他的,皆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