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月斜挂上夜空的时候,江烨收回一直落在云下的目光。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看向白子画。“师父,劳烦师父在此等候片刻,弟子一个人回去就好。”
白子画闻言脚下一顿,“你要一个人去?”
“对。”
江烨点头,“毕竟她才十三,师父您和我一起去的话,我怕吓着她。”
其实不是怕江月卿被吓到,而是江烨不愿意让白子画知道更多。他们两个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无论是碍于彼此现在的身份,亦或是江烨单方面对江月卿的厌恶。
他都不想让白子画参与。
江烨的目光清澈,只是眉头微拢。仿佛是真的担心家里突然出现陌生人会吓到还没成年的小朋友。
“我好好和她说,她会同意的。而且我也提前准备了滋补回元的丹药,取血的步骤也很熟练了,不会.......”出意外的。说到一半,江烨噤声了。
因为白子画原本还算平淡的眼神蓦然变得锋利,随着江烨脱口而出的话,他的目光落到江烨的胸口,嘴角的线条悄然拉平。
为什么取血的步骤那么熟练?那当然是因为江烨已经拿自己试过很多次了。
很明显,当事人也想起了自己做的事。先取血后越阶,糟蹋了身体不说,还一直瞒着所有人打算自己一个人硬扛,直到被长辈抓包。
虽然江烨自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但此时此景,他莫名觉得有些理亏,不自觉摸了摸鼻尖,目光闪躲着不敢看白子画的眼睛,“总之,我一个人可以的。”
少年应当是想起来了,所以垂着头,背着手,拿鞋尖一下一下碾着脚下的云。
白子画见他这副心虚又无措的模样,原本不知名涌上心头的火气一下子就散的干干净净。
有些无奈地叹息,将准备的魂息草递过去,“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通体碧绿的小草落在眼前,纤细的叶片摇摆着,仿佛才刚从药田里采下。江烨接过来放好,飞快地瞄了一眼白子画。看他面色如常暂时没有想要翻旧账的样子,半个字也多不多说,利索的行礼然后跳下了云彩。
临川的皇宫里。江月卿此时正在寝殿的书房完成白日里课上夫子留下的课业。
“殿下,该休息了。”随身侍奉的宫人走近,告知时间。
江月卿坐在书桌前,暖黄的烛光照亮她的桌案。少女面前整齐摆放着各种书籍和功课,闻言摆了摆手让宫人退下,对于是否该休息的问题直接略过。
宫人见此不敢再问第二遍,只能转身退出书房。
房间里重归一派静谧,只偶然烛芯燃烧发出轻微的炸裂声和书页翻过的细小的摩挲声。
“这么用功的吗?我以为你已经睡下了。”
突然响起的第二人的声音让江月卿绷紧了神经,她下意识就要喊人,话到嘴边又没开口。
实在是耳边传来的声音陌生中又透着十足的熟悉,江月卿皱着眉思考了几秒,反应过来声音的主人是谁。
“哥哥?你回来了?”
“不要叫我哥哥。”江烨撤去遮掩身形的术法,凭空出现在江月卿的面前。
后者的瞳孔瞬间放大,难以理解自己看到的画面。
“你.......”怎么出现的?
江月卿原以为是江烨回来了,所以才能未经通传直接进了书房。做梦也想不到对方居然会在自己面前上演了一场大变活人。
“淡定,不要大惊小怪。”江烨打断江月卿的震惊,随后拿出几张符箓贴在窗上门后。做完这些之后他才慢悠悠走回桌前,顺手扯过把椅子坐下。
“好了,这下就不会有人打扰我们了。”
江月卿目睹他做的一切,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重新恢复冷静,“你是偷偷回来的?他们不知道?”
至于江烨拿出来的这些有违常识的东西,拜托,穿越这种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切切实实的发生在她身上了,还有什么是不能发生的?
江烨点点头算是回答,“我来找你拿点东西,很快就走。别告诉他们我回来过。”
“找我拿东西?”
“对,我需要一点属于卿卿身体的精血。”在江烨说话的同时,他的手中出现了一把匕首。匕首肉眼可见的锋利,刀刃处寒光闪烁。
江烨拿起它,放在桌面上。他半倾着身体靠近江月卿,目光撞进她的眼睛,“不要担心,你知道我是不会做伤害卿卿身体的事情的。”
江烨的眉眼舒展,凤眸弯弯。江月卿看到了,他看着自己的目光中,笑意融融近乎温柔。她当然知道,他看得不是自己。
“找到线索了?”
“当然。”江烨语调轻快,唇角止不住的往上翘,“顺利的话,很快就能把卿卿找回来了。”
听到这些,江月卿没有太多的反应。
她点点头,“恭喜。”
然后左右看了看,目光转回来后,眉头轻蹙了下又松开,“书房里暂时没有可以盛放血液的容器,要我去准备吗?或者你先藏一下,我让人送过来。”
江月卿的表现太自然了,也太平淡了。自然的像是江烨渴了想要喝水而房间里没有,所以她问“需不需要我帮你倒杯水。”。平淡的像是问完之后才发现没有杯子,所以还是要先准备杯子。
于是江烨收敛了自己唇角的笑,直起身体。
“不用了,我不需要。”江烨的语气归于平静。他看着江月卿,看到的是她。
这个坐在他对面的人,她长大了。那张属于卿卿的脸上,五官张开了,不再是六年前那样的稚嫩。脸颊两侧微许的婴儿肥早就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转而化作精致的线条,勾勒少女夺目的容颜。
但那双眼睛却没有半点变化,在这种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那双和女皇如出一辙的凤眸中,所有的情绪都如同潮水般消退,留下的只有平静和淡漠,仿佛一片起不来任何波澜的水。六年前是这样,六年后还是这样。
江烨突然就觉得没意思了,他起身走到江月卿身前,手里还握着那把匕首。江月卿还坐在原地,站位的不同导致身高差,她想看到江烨的眼睛就只能仰头。
“你不需要?”
“对,我不需要。”江烨不在废话,他拿出两粒丹药。
丹药散发着清香,一颗落在江月卿唇边,另一颗悬在半空。不等她询问,江烨直接让她吃下去。
江月卿也不拖延,直接张嘴吞了下去。丹药入口即化顺着咽喉入腹,江烨的匕首也随之来到她的胸前。
“闭眼。”
江月卿闭上双眼,视觉消失后其他感官就被放大。她听到了江烨的呼吸,感觉到有尖锐的物体正刺透胸前的布料贴近她的皮肤。
是那把匕首,江月卿想到。而随着这个念头的出现,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要逃,这是身体在感知到危险后传递给大脑的信号,不受主观意识的控制。
视觉中的黑暗放大了未知的恐惧,理智告诉她江烨不会真的杀了她,情感却在恐惧中拉扯。江月卿的呼吸开始急促,江烨没有控制她的身体,江月卿的本能尖叫着让她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