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

发觉刀下的人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江烨停顿了一秒，他抿了抿唇没有坐视不管，“那颗丹药的效果和麻醉剂一样，你不会觉得疼的。”

耳边的声音平缓又柔和，如同三月春风般不温不燥。抚慰着江月卿的恐惧，安抚着她的情绪。

江月卿慢慢放松了下来，她没有回应江烨的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那道声音收敛了那些柔软的情绪，恢复成她熟悉的样子。

“好了，结束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江月卿闻言睁眼，眼睛还在适应乍然的亮光，模模糊糊中另一颗丹药也已经飘到她的嘴边。

“吃，补血回元的。”

江月卿听话地照做，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有多苍白。丹药入喉后片刻她的脸上终于多出几分血色。

江烨早已经把东西收进虚鼎中，看着江月卿恢复红润的脸估算了下时间，觉得自己可以走了。

离开之前，他将早就拿出来的小瓷瓶扔到江月卿手中，在后者疑惑的目光中边揭下窗上的符箓边解释道：“精血不同于普通的血液，是一个人的根本。你又只是个普通人，虽然临川的功法也有温养滋源的效果，但到底不能用来填补亏损。这瓶丹药是用来给你补身体的。每日一粒，别忘了。”

“你要走了？”

江烨的手已经落在门上，又因为江月卿的话停住，“这不是很明显吗？”

“你不去看看他们吗？你已经离开六年了。他们真的很想你。”江月卿追到江烨身后，停在三步之外。

江烨有些沉默，他站在原地，搭在门框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缩收紧。就在江月卿以为他会留下的时候，江烨摇了摇头，江月卿站着的地方看不到他的表情，她只听能他的声音，很轻很谈，没什么情绪。

江烨说：“不用了，看了又能怎么样，最后我还是会走。况且......”他笑了笑，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写满了娟秀字迹的纸页，字字句句都显露着主人的用心。

“君者。”他回头看了江月卿一眼，“你刚刚才损失了精血，今天就不要睡得太晚了。还有，不要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出去也不要告诉他们我回来过。”

江烨前两个字说得太轻，江月卿只听到了后面半句，看见江烨眼底的认真，知道他是真的不打算留下也不打算见面，将本来想说的话全部挥散，只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并且不会说出去。

然后她就看到江烨慢慢消失在自己眼前，门好似自己打开了。

“真的有......”法术吗？

江月卿还是有些恍惚，随即又被耳边的轻声呼唤拉回思绪。是守门的宫人看到书房的门被打开但没看到有人出来，所以前来查看。

发现皇女殿下站在门口，宫人不明所以。

“殿下？”

“没什么，我只是透透气罢了。退下吧。”江月卿随口应付着，将门重新关上。

另一边，掩藏身形的江烨并没有直接回到白子画那里。他顺着记忆里的路线，不知不觉先走到了凤仪宫中皇夫的寝殿外。

皇女还没成年，暂时还和皇夫住在一起，她的书房离慕君竹的寝殿很近。

江烨小时候还没离开临川皇宫的时候，也是和慕君竹住在一起的。

他原以为多年不在自己会忘记该怎么走，没想到每一个转角，每一条长廊，全部都牢牢刻在记忆当中，没有半点忘却。

皇夫的寝殿还灯火通明，江烨站在窗外，看到那个换好寝衣的男人坐在软榻上，手里捧了本书。不是什么名家著作，也不是什么奇闻怪志。是......他启蒙时临摹的字帖。

看清的那一刻，江烨的脸上划过一丝错楞，那双狭长的凤眸睁大。

“他们真的很想你。”

不久之前江月卿说的话好像还回荡在耳边，江烨看着慕君竹捧着自己都忘记的字帖，一页一页翻的仔细。仿佛是能透过那些笔墨看到那个端坐在矮桌前，正持笔一笔一划认真临摹的孩童。

“昭昭。”

一声叹息，透着数不尽的思念和担忧，隔着软榻到窗的短短距离落入江烨的耳中。那是他的小字，是慕君竹给他取的，满含着他对他说不尽的爱意和祝愿。

江烨拢在袖中的手骤然握紧，指尖嵌进掌心。他看着他，有什么不可见的东西在眼中碎了。江烨的嘴唇动了动，无声的喊出那个属于慕君竹的称呼，啊父。

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迈出步伐，又在下一秒惊醒。

慕君竹手中的字帖不知翻过了几页，夜风穿堂掠过，带过凉意。他抬起头摁了摁肩膀，视线不经意地划过窗，窗外与往常没什么两样，依旧是空荡荡的。

云端之上，正闭目打坐的白子画感受到轻微的动静，一睁开眼睛就是江烨落到云上，接着盘膝坐到自己面前。

“回来了？”

江烨点点头，但没说话。他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的，像是被雨水沾湿了毛发的猫咪，呼噜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白子画垂眸，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拿出一块桃花酥递过去。

江烨一个人回去，虽然没有危险但白子画还是时刻关注着。

只有江月卿的房间因为被江烨布下了隔绝窥视的符箓，此间发生的事情白子画不知道，剩下的全程他都看到了。

当然，以白子画的实力，他要是真的想看，肯定可以轻易堪破江烨布下的结界，但他没有这么做。

虽然不太清楚临川的风土人情，但江烨站在窗前看着里面的人失神。

以年龄和地位推算，也能猜到那应该是他的亲人。就算不太明白江烨为什么不露面，白子画也不打算过问太多。

只是大徒弟回来就是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白子画难免有些忧心。但他一向寡言，也不清楚具体过往，贸然开口或许会适得其反。

记起桃花盛放的时候，花千骨做了许多桃花酥送来送去，他这里还存了一些。下意识就拿出来哄人。

而江烨看着被递到眼前的桃花酥，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师父，你这是......”

“要吃吗？小骨做的，我记得你很喜欢。”

白衣的上仙一脸严肃认真，向来只看天下苍生的眼睛此刻专注的看着自己，清浅的瞳仁中倒映出他的影子。

江烨透过白子画的眼睛看到了自己，稍微想了想就知道他应该是看到了，也就大概明白了他在想些什么。

难得的，江公子没有出言调侃。他接过那块桃花酥，送到嘴边咬了一口，桃花的清甜伴随酥饼酥脆的口感盈满整个口腔。

江烨慢慢吃完整块桃花酥，朝白子画露出一个笑容，桃花般美好。

“谢谢师父，很好吃，是小骨送给师父的小食吧。难为师父还留着呢，我的早就吃完了。”

白子画摇了摇头，又递过去一块手帕示意江烨擦手，“现在回长留吗？”

“回去吧，现在走正好能赶在早膳前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