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从笔袋里摸出那支沈屿送的钢笔,轻轻放进文件袋的侧袋里。她知道高考规定必须用黑色签字笔,这支钢笔只能备用。但她还是想带上。
以往每个周五早上,鞋柜上总会放着一瓶温牛奶,偶尔还有便签。可那天早上,林晚星洗漱完走出房间,下意识看了一眼鞋柜。上面空空的。
她站在原地停顿了两秒,指尖微微蜷起,然后轻轻舒了口气,转身下楼。
走到单元门口,她的脚步忽然停了。
门口石阶上,放着一瓶牛奶,旁边还有一个透明保鲜袋。保鲜袋里装着一片吐司,吐司上用番茄酱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笔画潦草,但写得很用力——“正常发”。
林晚星蹲下身,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她弯腰把牛奶和保鲜袋拿起来,指尖触到瓶身,还是温的。吐司已经凉了,番茄酱微微渗进面包里,字迹有点模糊。
她站在单元门口,迎着清晨微凉的风,慢慢把吐司吃了。
番茄酱带着淡淡的酸,凉掉的面包有些软,但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暖暖的。她拧开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漫过舌尖。
两天,四套试卷。
每考完一科走出考场,外面的阳光都格外刺眼。考场外挤满了人,有人蹲在树下哭,有人和同学欢呼,有人围着对答案,有人只对家长说一句“还行”。
林晚星什么都没说。她安静地走出校门,穿过人群,找到来接她的父亲——他特意请了两天假,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一直望着考场方向。
林女士同意了。
“考得怎么样?”父亲问。
“还行。”
她知道,她和父亲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段距离,还有那些年缺失的陪伴。不是几句话就能填满的。
晚霞烧得很烈,从西边天际一直蔓延到头顶,把整个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夏天独有的味道——青草香,泥土味,还有一点雨后潮湿。
她考得很好。
她轻轻舒了口气。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解锁屏幕。沈屿发来的:“考完了?”
她回:“嗯。你呢?”
几乎瞬间,他回:“也完了。”
过了几秒,又一条:“明天周五。”
林晚星看着这条消息,指尖顿住。
明天是周五。是她和沈屿坚持了三年、每周结伴回家的日子。
那天是周五,是他们无数个结伴回家的周五里最特别的一个——没有习题,没有高考压力。却也可能,是最后一个。
林晚星没有等公交车。她站在校门口的路边等着。她要拿走的东西不多。
过了大约十分钟,一辆自行车从街道那头骑过来。沈屿单脚撑地,停在她面前。他穿着白T恤,袖子卷到胳膊肘,额前的头发被风吹起来。
车筐里放着一个纸袋。
“一起回?”他说。
林晚星点了点头。
她和沈屿最后一次一起回家。
这一次他没有推车,她也没有走路。
他骑得很慢,慢到几乎和步行一样。林晚星走在人行道上,他骑着车在旁边,两个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梧桐树的影子一段一段落在他们身上。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沈屿忽然停下来:“坐车吧。”
林晚星看了看他的自行车:“车怎么办?”
“锁在站牌下面,明天再来骑。”
他把车锁在路边栏杆上,和林晚星一起上了公交车。
公交车上人很少。下午五六点,还没到下班的最高峰。
他们并排坐在最后一排,窗户开着,风灌进来,把林晚星的头发吹到脸上。
她没有拨开,就让它遮着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