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上摇了许久,又在陆上颠了几日,等赶到城堡时只有两天就过圣诞节了。四人舟马劳顿,一回到城堡便洗漱上床休息去了,也顾不上吃饭。
似乎那日的反应让二人都有了芥蒂,一路上原本健谈的两人都闭口不言,回去之后也各回各自的房间休息。墨泉只当两人劳累过度,并没有把这几日的反常放在心上。
白年沉沉睡去,陷入一个荒谬离奇的梦境。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臂,满身是血,十分悲伤地在她耳边哭喊,她听不清女人在喊什么,只隐隐约约听见“不要死”“去死”之类的话。她想挣脱开女人的手,甩了几下却发现自己不仅在一个小女孩的身体里,而且自己控制不了这具身躯。白年张开嘴想要说话,一股鲜甜的液体抢先一步涌出口鼻让她说不出话,女人的哭叫声更加惊恐,吵得白年脑袋疼。
我要死了吗。白年木木地想,这人在哭丧吗叫这么难听。
叽里咣啷一阵玻璃碎裂声扎进她的耳里,横冲直撞的,搅得她头疼。白年眯了眯眼,再睁开时发觉自己站在一扇半掩的铁门外。铁门上暗红的锈斑星星点点,像飞溅的血干涸在上面。她抬眸看向屋内,屋子里设施简陋而破烂,只一盏焉黄的吊灯吱呀晃动,诉说着年代的久远。屋里那个看不清脸的女人跪在满是玻璃渣的地板上,头发被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一把抓住,下了狠劲把女人的头砸向茶几角。女人挣扎着,哭喊着,可男人充耳不闻,手劲越来越大,直至女人的额角破了口,流了血。
男人松开手,又把一个玻璃瓶砸在地上,液体瞬间炸开,液体碎渣溅了女人一身。酒液在水泥地板上淌开,卷走了点点鲜血。男人从女人身边走过,走进黑沉沉的房间,呆了一会儿再出来时,整个人看起来轻飘飘的,像踩着棉花。女人在地上缩成一团,卑微至极,低如尘埃,弱似蜉蝣。
男人径直走向门口。
白年没来得及躲起来,被准备出去的男人看见了,长臂一展,竟抓住了她的头发,狠狠往铁门上一砸。白年本是咬紧牙关打算脱身,悲哀地发现自己无法控制小女孩。小女孩的尖叫声划破了浑浊的夜幕,惊醒了贫民窟的好梦。男人嫌吵,又砸了一下。尖叫声戛然而止,像被割了喉咙的禽,无力地场出血花。女人连滚带爬冲了出来。男人已经走远,她颤抖着把小女孩抱在怀里,极力忍住声音,低声呜咽起来。铁门上的旧红又添新艳,白年算是明白为什么这么多“铁锈”了。
血流得很快,带走了白年的视力。她使劲摇了摇头,被一阵强光刺激得睁不开眼,好不容易缓过来。白年站在冰冷的白炽灯下,身上披着白色麻布,干枯稀疏的小辫上扎着白绢花,一颤一颤地,像斩断双翼的白鸽。耳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小女孩回过头,披麻戴孝的女人踉踉跄跄地走来,“扑通”一下跪倒在四团厚厚的棉被面前,伏下身子,整个人如残秋的枯叶般凋零颓丧,如濒死的蛾颤着卷翅匍匐在灰烬里。
男人也在。他披着一身孝,眼神冷漠地盯着恸哭的女人,声音哑得不成调:“你……你这个扫把星,灾星!想让你父母去死就死!把我爸妈的命搭上算什么?!你这人……这人……”男人似乎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抖着手指指着女人半天说不出话,..许久才咬牙切齿地蹦出几个字:“杀人凶手!”私滔天洪水决了堤,男人越骂越流畅。
“法院没给你判刑真是瞎了眼!你这么歹毒的人,连自己父母的命都可以说要就要,就应该把你留在封建社会,当个千人骑万人压的臭官妓!你算什么东西,生不出儿子,干不完家务,带不好孩子,还成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门,怎么,很缺男人吗?火气很旺吗?”男人狠狠打了女人一个耳光,“贱妇!”
女人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血丝。在孝堂一同送葬的人不约而同后撤几步,竖起耳朵仔细听,生怕错过一个字,漏掉一个眼神。女人慢慢回过头,眼里泛起诡异的光芒。她喘着粗气尖声道:“我杀人凶手?!我灾星?!我贱妇?!”她倏地站起身怒喝道:“我告诉过公公婆婆车要超载了满人叫他们别上车,他们倒好,说我不够勤俭持家整天乱花冤枉钱,难怪家里一日不如一日,合着家里进了一只吞金兽。那我不就遂了他们的意让他们和我爸妈一起上车,我自己走回去吗?!我干不完家务我每次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你一回来就衣服乱脱东西乱乱扔,反应过来了还要说我不会收拾房间!”
女人将怒气怨气一股脑倒了出来:“我不会带孩子,每次孩子有个头疼脑热不是我在接送照顾吗?哪次孩子落了东西、要开家长会不是我去的?你带过几次?一回来就说我成天把孩子拘在家里写作业不让孩子出去玩,你看到她玩的时候了吗?你看到她玩的时候了吗!”
“说我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那是因为老娘好看!你上的什么狗屁学,不知道生男生女是由男性决定的吗?!”
男人掀起眼皮看着她,薄唇一吐:“泼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