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荷叶都会去找金老师。
小溪熟悉了他,缠着一块儿玩儿。金跃官不同意,她便撒泼打滚。两个人闹不过她,于是荷叶有时候会留下来陪她一会儿。
“哥哥,怎么不讲了?”
小溪抱着他的胳膊,指着故事书上的插画。
“哥哥今天要走了,你去找爸爸玩吧。”
“不要。”女孩叉着腰,“他不好玩。”
金跃官也道:“你再呆一会儿吧,这几天还正月,回去不也是一个人。”
“我去商场买点东西,忘记给我妹妹买新衣服了。”
荷叶告别了金老师,到商场时却发现许多门店都关了。
今天是正月初二,他没有回家,一个人在东城过完了年。
他拒绝了所有人来看他。
因为这样的生活,好像让他找到了一种新的平衡。
很安静,很简单,也很孤独。
荷叶一个人在街上闲逛,走着走着,发现有一家童装店还开着。他买了裙子、羽绒服,又买了一双鞋,等想寄出去时,才发现快递也停运了。
他不是个称职的哥哥。为了前途,连过年都没有回家。
他已经一年没有回过家了。
荷花该长高了。
他拎着裙子和鞋子,忽然担心这些码数会小了。想到这里,他一个人坐车回了家。
还是一样的生活。
日复一日。
他还是会和大家联系,但次数渐渐变少。
小丽白天上班,晚上上课,他不能打搅。
丁江意享受大学生活,过年去了深圳和江凝一起,他插不进去。
樟哥昼夜颠倒地干活,他担心他会担心自己。
屈玉覃,他在学习。
荷叶每天都可以看见他在软件里种下的树。
荷叶也种。所以他们的树连成了一片。
好像都很默契。
没有谁故意冷淡谁。
但都在克制。
日复一日。
开学后,荷叶离开了宿舍,开始走读。
虽然距离学校有些距离,但时间变得自由。他可以早晚跑步,也可以一个人坐在阳台发呆。
偶尔放假时,他还是会去金老师家,但渐渐地,物理成绩好了起来,也不用去得太频繁。
冬天进入了尾声,衣服也渐渐单薄。
一个晚上,荷叶仍然在夜跑。
“可以休息休息了,人不是石头,累坏了得不偿失,回去后记得检查有没有生冻疮,饿了的话记得吃我买的速冻饺子。”
一阵风吹过,耳机掉了下去。
耳边剩下风的声音。
荷叶将复读机放进书包,坐在一旁的石椅上看落叶。
他捡了几片,放回到土壤。
冰箱里早就没了速冻饺子,现在回去,还要自己做饭。他看了眼时间,天色有点阴沉,夜里可能会下小雨。
“走吧。”
他对自己说了一声,然后原路返回,重新回到站点,坐上了新一班公交。
西河村还是一路既往,但周末的街道空旷很多。荷叶往巷子里走,每户老板都要招揽几句。电瓶车在路中央飞着,一个不小心擦过他的身边,将他的耳机拽飞。
荷叶连忙去地上捡,才发现连接头断了。
他用外套擦了擦,放回了口袋内。
“今天怎么一个人来了。”
络腮胡坐在杀鸡台前冲水,那满地的血迹被水管冲散。小水流顺着地面的坑洼留着,直到沾到荷叶的脚底。
“嗯,饿了。”
“你先坐,今天店里就我一个,饮料自己拿。”
络腮胡还带着口音,但基本的交流已经完全没有问题,荷叶忽然想起小丽,刚来东城时她的普通话也不算好,离开时却已经听不出是个外地人。
“我随便吃点就行。”
络腮胡甩甩手,“我煮什么,你就吃什么。”
荷叶欣然应下,开始研究刚才断掉的耳机。他试着用胶带去裹,但线焊不上去,仍不管用。
只能买新的了。
男孩算了算身上的钱,已经不多了。
他端坐着,黑猫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一个箭步踩上了他的肚皮。今天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它只能俘虏荷叶一个人。
“疼。”
荷叶挪开它的脚,黑猫不爽地哼哼。
“你的脚太细了,受力面积小。”荷叶耐心地向它解释,它仍然不搭理。
黑猫又踩了几脚,最后冲荷叶抬起它的屁股。
荷叶拍了拍,它抬得更高,眼睛也眯起来。或许是独眼的缘故,黑猫更喜欢挨着他的左面。
“今天店里怎么没人?”
“哦,因为今天是周六呀。”
男孩低头跟黑猫自问自答。
“你吃饭了吗,怎么不出去溜达了?”
“我还没吃呢。家里没有饭,也没人做,所以坐了很久的车来找你。”
“他们为什么没来呀?”
“因为大家都很忙。”
“问我为什么不忙?”
“我也很忙,好不容易才有空来看看你。以前大家一起来的时候,你都不能过来玩,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你自由了。”
荷叶坐在迎风口,一阵风过,他吸了吸鼻子。
“别坐那里,冷,到里边来。”络腮胡做了个炒鸡,又整了两盆凉菜和两只螃蟹。
“老板,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
络腮胡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瓶酒,“我正好也没吃,你陪陪我,今天这顿算我的。”
“这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