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腮胡想给他倒酒,却被荷叶阻拦。
“不都成年了吗?”
“不喝了,还没毕业呢。”
“你真是。”络腮胡不情不愿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一饮而尽,“小宋走了之后,都没人陪我喝酒了。”
荷叶道:“老板娘呢?”
“家里老人身体不好,她回老家去了。”
荷叶点头,“宋学长走了之后,店里忙得过来吗?”
络腮胡道:“活动课不行,其他时候还好,我找了两个小工帮忙,先应付一下。”
荷叶拿着橙汁和络腮胡捧杯,黑猫一个箭步去抓墙上的苍蝇,于是橙汁和酒撒了一桌子。络腮胡笑着起身拿抹布,看见荷叶浸润在水渍中的耳机,立即道:“等会儿我赔你。”
“不用了,刚才来的路上就坏了,不是它弄的。”
“我很久没看见你了,年前他们几个来吃过一次,就你和那个怕猫的小子没来。”络腮胡又道。
荷叶点头,“我去省城了,他在国外。”
“这学期那几个孩子也没来了。”
“高三没活动课了,很难抽得出时间。”荷叶回想那个群聊,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复选后的祝福,“夏竹晟和曾可莘都在申请学校,庾音自从走读后,更难出来了。”络腮胡当然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所以这些话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你们太辛苦了。”
“大家都一样。”荷叶笑笑。
吃完饭,天黑了。
黑猫执着地在前面领路。
荷叶上车时,已经看不清楚它的轮廓,只剩下一只亮晶晶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车子发动,眼睛看不见了。
荷叶有点困了,于是眯上了眼睛。
“小兄弟,到站了。”
等再醒来时,已经是陌生的环境。
“师傅,我要去桦山林医院。”
“早过站了,这里是终点,你去对面吧,晚上还有最后一班,估计十分钟后发车。”
“好,谢谢您。”
荷叶抱着书包下了车,他站在冷风中等,想着拿出复读机听一会儿,拿到一半才想起,耳机断了。
没有办法,他摸出手机。
荷叶:东城下小雨了,今天没有带伞。
刚打出这串字,他想起美国才早上六点,又将它删除。
荷叶只能将书包抗在头顶,雨越下越大。
“怎么不去里面等,快上车。”司机终于到了。
夜雨的车里,只有他一个乘客,偶尔有加班的年轻人,他们匆匆上车,又匆匆下车。
“桦山林医院站到了。”
荷叶扛着包下了车。
雨越来越密,一个书包已经抵挡不了。
荷叶将手机、复读机和磁带都塞进口袋,然后在雨中奔跑起来。
雨斜着,雨直着,雨下着,下着,下着。
……
他踏过一个个水坑,在这条他跑过无数次的路上。
……
雨下着。
……
他的呼吸声渐渐淹没了雨声。
……
雨下着。
……
走近小区的入口,他试探地将书包移开。
雨小了。
他笑了一声,又将兜里的东西塞好。
没事,已经到家了。
他走到楼前的那棵树下,才发现有一个皮球卡在了枝杈中。
可能有一段时间了,所以看上去脏兮兮的,如今雨水一冲刷,白一块儿,黑一块儿。
前段时间他没有留意,应该还是那群拍皮球的小孩。
树上飘下来很多雨水。
雨又大了。
荷叶仰头,吃了一嘴的水。
算了,上去帮他们戳下去吧。
他将书包甩上背,擦了擦脸上的水,模仿樟哥将那些头发撅起,而后一阵雨,头发又塌了下去。
男孩垂下手臂。
耳后,传来脚步声。
慌乱的。
不太有节奏的。
哒。
哒——哒。
……
声音逐渐靠近。
……
哒、哒。
……
雨下着。
……
一个影子从一棵树下走来。
……
哒、哒、哒。
……
“荷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