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鞠把过滤网拎起来的时候,上面的白毛还颤了颤。
她盯着那团长了霉的残渣看了三秒钟,然后连网带垃圾一起扔进了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像一个忍者在扔苦无。
“锅呢?”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什么锅?”
“你煮面的锅啊。”
鹿丸想了想,眼神开始飘忽。“……你指的是,哪个锅?”
手鞠把橱柜门打开。炒锅、汤锅、平底锅、奶锅,四口锅摞在水池里,最上面那口奶锅里还飘着一层凝固的油,隐约能看到几根没倒干净的面条尸体。
“这四个。”
“哦,那个啊。”鹿丸的声音像在自言自语,“我想着泡一泡好洗。”
“你泡了几天......”
“……上周泡的。”
手鞠没说话。她把炒锅拿出来,放在灶上,倒了一壶水,开火。鹿丸以为她要开始洗锅了,松了口气,抱着鹿代往客厅退了两步。
手鞠接下来的操作让鹿丸彻底愣住,她把烧热的水倒进汤锅里,端着那锅热水,开始浇那盆快死的绿萝。
“你干嘛?!”
“浇花。”
“那是热水!”
“我知道。”
鹿丸的脑子转了三圈,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太对。手鞠把热水浇完,把锅放回水池,转身看着他。她的表情其实不算凶,甚至带着点笑,但这种笑容鹿丸见过,上次出现是在中忍考试的时候,她对阵天天露出的就是这种笑。
“鹿丸,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你问。”
“鹿代这几天都是几点睡的?”
“十点。”
“你几点睡的?”
“也是十点。”
“那你这根烟,”手鞠从茶几上拿起那排被摆成小火车的烟头,“是梦里抽的?”
鹿丸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手鞠把烟头倒进垃圾袋,继续问:“鹿代一天吃几顿奶?”
“六顿。”
“每顿多少毫升?”
鹿丸的嘴角抽了一下。“……一百……二?”
“一百二还是八十?”
“一百。”
手鞠看着他,目光像一把手术刀,把他从头到脚剖开了一遍。
“你给他冲奶粉的时候看刻度了吗?”
“看了。”
“多少毫升?”
“差不多。”
“差不多是多少?”
鹿丸不说话了。
手鞠走到厨房,把奶粉罐拿出来,打开盖子。里面的奶粉少了大概五分之一,她走之前新买的罐子。她算了算时间,又算了算鹿代每天该吃的顿数和奶量,最后把奶粉罐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但那个“咚”的一声像砸在鹿丸心口上。
“鹿代这几天都瘦了。”
“没有吧,我觉得还是胖乎乎的。”
“我走之前他七千三百克。刚才我抱他的时候掂了掂,绝对不到七千。”手鞠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失望和心疼搅在一起,“鹿丸,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凭感觉给他冲的?”
鹿丸低下头,看着怀里睡着的鹿代。小家伙的脸确实没有之前圆了。
手鞠没再追问。她把奶粉罐放回去,开始收拾灶台。钢丝球擦过发霉的过滤网槽,声音刺耳得像是刮在骨头上。鹿丸抱着鹿代站在厨房门口,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而且还没写作业。
“你吃饭了吗?”手鞠突然问。
“吃了。”
“吃的什么?”
“泡面。”
“吃了几顿泡面?”
“三顿。”
手鞠擦灶台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她没回头,但声音低了几分:“我不是让你冰箱里的菜热一下就行了吗?”
鹿丸沉默了片刻,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菜......当时拿出来忘放回冰箱了,坏了,后来就没吃了。”
手鞠:……
女人鬓角的青筋已经微微皱起。
此时,鹿丸的目光落在鹿代的后脑勺上,就是不敢看手鞠。
他知道自己理亏,而且不是一般的理亏。冰箱里的菜是她走之前买的,分门别类用保鲜盒装好,盒盖上还贴了标签写了日期——“红烧肉,3月15日前吃掉”“青椒肉丝,3月16日前”“鸡汤,3月17日前”。
她把未来三天的饭菜都安排好了,鹿丸只需要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微波炉转三分钟。他甚至不用开火。
可他连这个都没做到。
手鞠手里的钢丝球停了。她盯着灶台上那道怎么都擦不掉的焦痕,继续道:
“菜坏了,你就不能去菜场买点新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