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书恒对自己的人生规划是努力高考,考到离这个小县城最远的地方读书定居。
至于成家立业的成家部分,他从没构想过。
也许是工作中熟知底细的同事,也许是相亲认识的顾家贤妻,无论是哪种,至少在他的人生规划里,不会和莫名其妙知道自己住址的变态试试。
于是,程西子又得到了第二次狠狠拒绝。
但好在庄书恒没真待到凌晨,大约十点出头就开始收摊,程西子帮忙收拾完,累得腰酸背痛,开始劝他以后工作日还是早点收摊,周末再晚也没关系,毕竟还得上学。
真要凌晨一两点收摊,早上六点又得上学,这怎么撑得住?
庄书恒把所有东西收到餐车,还不忘把地上的垃圾扫了。对于程西子的劝告他也没说好或者不好,但看表情是有认真考虑的。
这几天中午,一贯不午休的庄书恒居然也趴在桌上睡觉。
程西子作为唯一一个知情的人,知道他是累的。
毕竟就算是十点收摊,回家还得洗洗涮涮,预备明天食材,一套下来也差不多要十二点,更别说庄书恒还得温书学习,更是紧迫。
心疼这种情绪也不知是从身体哪个部位溢出,每次看到庄书恒,心里总是酸涩涩的。她只能在午休的时候狠狠瞪一眼闹腾的周山以示威胁,并且找各种理由请晚自习去帮忙摆摊。
这天夏清河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这个月第三次头痛请晚自习的理由没过,程西子只好等到晚上九点放学才着急忙慌地骑着小电驴往摆摊处赶去。
在经过一条阴湿发臭的街巷时,她特意拧紧了车把手加速。
这是仿古镇建造的商业街,白天热闹繁华,晚上那些红灯笼就显得阴森森的,尤其是这两天有美食节,地上脏污的食物残渣和垃圾一堆,散发着腥臭。
程西子心里发怵,哼着大东北是我的家乡壮胆。
但人怕什么就来什么,她眼睛瞟到不远处一家关闭的店门前似乎站了个黑影,隐匿在黑暗中,一双眼睛似乎正盯着自己看。
程西子装作没看见,不管是鬼还是打劫,她都惹不起。
直到那个鬼或抢劫犯叫出了她的名字。
程西子惊出一声冷汗,恨不得把车把手拧到底,却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刹车停下,并慢慢把车往后倒了回去,仔细辨认才确定了心里的猜想。
“骆……骆炀?”
“别叫。”
等黑暗中的人走近,程西子才看见他的头上正源源不断地往下淌血,甚至一只眼睛里都全是血,眼神凶狠,看起来真像个惨死寻仇的恶鬼。
程西子别过头去不敢看:“你头上好像在流血,不管一下吗?”
“废话,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骆炀轻车熟路地坐上她后座,催促道:“快走,买点止血的去老地方,等会他们就找过来了。”
程西子根本不敢问‘他们’是谁,但她也不想惹麻烦:“鬼才救你,你现在下车,我最多帮你打120。”
“别废话,快走。”
“你下车。”
骆炀没好气地推她一把:“冷血,你上次流血我不也帮你了?”
程西子脑筋转个弯才想起是运动会自己来月经,他给自己买了药,她也没好气地推回去:“我又没要,你少道德绑架我。上次帮你一回,后面你可没少害我,我才不帮你。”
“你……”
远处街巷传来的混乱脚步声阻断了两人的争论,骆炀迅速站起身,大脑的血上涌袭来,整个人又瞬间脱力倒回后座,晕倒了。
渗血的头抵在程西子后背,她甚至能感到温热的血渗透校服抵达肌肤的黏腻触感。
程西子叫了他几声,无人应答。
没办法,再不情愿也只能拧着油门往前开,毕竟等会儿那群人要是真把他们俩拦住了,她就算长了八百张嘴也说不清。
等小电驴骑到一处灯火通明的地方,程西子堪堪停下。
“别装死了,我知道你醒着。”
骆炀抬起头,问:“你怎么知道?”
“废话。”程西子把他血淋淋的头推离自己的后背,“你见过谁晕了还能保持平衡坐着?”
“你说你装晕就算了,把血粘我衣服上干什么,还没答应帮你就又开始害我了。”
骆炀满不在乎地抹了把血,“多少钱,我赔你。”
“大哥这是校服,你赔钱我还能重新买一件啊,赔点干洗费得了。”程西子检查衣服,果然比自己想象的还糟糕,暗红的血迹顺着衣纹蜿蜒晕开,牢牢黏在布料上,触目惊心。
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是她中枪了。
看这个出血量,他头上的伤口应该不小。奈何当事人却还不当回事,说去药房买点药就行。
程西子看不下去,劝道:“你这伤口肯定得去医院缝针,再拖真会出事。”
骆炀摆了摆手,让她不用多管闲事,看她没有帮自己的意思,直接站起来想下车自己去买药。
程西子看得心惊胆战,一把摁下他,强硬地拧开车把手往医院开。骆炀在后座让她停车她也不听,只是把手里的油门拧得更死。
等把人连拖带拽地推进急诊,夜间人满为患,护士让她先去挂号缴费,等下会有医生出来带患者进去缝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