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在吵架吗?”
卷田的声音太大,把妈妈和坂口阿姨都吸引过来了。
而他本人则在原地宕机。
“和诗是客人哦,怎么可以对她大喊大叫。”坂口阿姨笑着说。
然而我已经看见她额角青筋暴起了。
“老、老、老....”卷田开始了卡顿。
“卷田同学是太激动了,我们前不久才见过呢。”我打起了圆场。
“欸?和诗跟我家的臭小子见过吗?啊,对了对了,上周是有和你们学校的练习赛来着。”坂口阿姨恍然大悟。
啊哈哈,倒不是那个时候了。
我继续保持礼貌的微笑,没有说出真相。
“我不是在帝德练习赛的时候见的——”卷田突然反驳。
“总之是练习赛——没错吧?”我歪了歪头,继续礼貌微笑。
但我的面部肌肉在抗议。
“呃,啊,这么说也没错。”他慢半拍的点头。
“要跟和诗好好相处哦,难得有女孩子愿意跟你说话呢,真是的。”坂口阿姨最后还是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下一秒又露出亲切的笑容,“和诗,他要是说了什么蠢话,就替阿姨好好教训他吧。”
“我才没说蠢话呢!”
居然不打自招。
“和诗,不能故意欺负卷田君哦。”临走前,妈妈还是叮嘱了我一句。
她太懂我了。
我可不会故意欺负人,一般都是不小心的。
两人走后,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卷田,他大剌剌的坐到茶几对面,立时就将电视机挡住了。
“你要看?”他回头看了眼电视机,全黑的。
看看好啊,看看你自己现在的蠢样吧。
“卷田,你去摸一下电视机后座。”我说。
卷田疑惑,但照做。
“温度怎么样呢?”我继续问。
“什么怎么样,就是普通的温度啊。”他又坐下。
“你进门的时候听见电视声音了吗?”我又问。
他回忆了五秒,愣愣的摇头。
“那你看,这是什么?”我拿起插在手机上的耳机线。
“耳机。”
“所以,你从哪看出来我在看电视呢?”
“...”
我摇了摇头,正要戴上耳机继续,就被他拽住耳机线——
“?”
“你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啊。”他一脸不解,甚至有些烦躁了。
“说你是白痴的意思。”我耐心解答,一把抽回耳机线。
“哈?”
比起生气,他更多的是不解,依旧不解。
他甚至起身坐到我身边,又将耳机线拽走了半。
“你怎么每次都在...总之,我没得罪过你吧。”
“没错呢。”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骂人?”他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汇。
真不容易。
“我知道了。”他突然道。
我好奇的看过去,没有再抽回耳机线。
“是因为千早那家伙吧,你们是朋友对不对。”他笑的有些得意。
“所以...?”
“所以你是在帮他出气啊——不过你看不出来吗,我跟他上次已经和好了。”
谁跟你和好了。
谁又跟你吵架了。
你完全看不出来他就是单纯不想搭理你吗。
“哈哈哈,那真是恭喜你了。”我假笑两声。
他沉默的盯着我看了一会,看到我以为他终于有点要知难而退的意思,结果他居然冒出一句——
“你人还不错啊。”
你是真缺心眼啊。
“你放心好了,反正我答应过老妈会照顾你,那种事...啧,不用、不用在意啦。”
他故作大方道。
但是别以为我没听见你碎碎念的那句女生真难懂。
我觉得我说的很清楚了!
智力正常的灵长类都看得出我在故意对你刻薄!你应该识趣的别来烦我!
还有,谁准你一个人在那边露出一副‘啊虽然不知道这个人在抱歉什么但我还是好心原谅她好了’的表情!
没有人在对你抱歉!别给我一个人在那边一笑泯恩仇!
“喂、喂,你...是在生气?”他突然凑过来,像看一条在对他哈气的流浪猫。
我很想随便打发他,比如直接说没有,或者你想多了,你看错了。
然而我是背负诅咒之人,有中二病之嫌,但这是事实。
“是有人说过我不会看人眼色啦...”他又把头撇向一边,“刚才你也听老妈说了,想说什么直说好了。”
“你要是一直不说明白,我可看不懂你在想什么。”
...
“不用你照顾我。”
“嗯?”
你耳朵笼嘛。
“我说...不用你照顾我,姑且还是同龄人,有什么好照顾的。”
“哦、哦...你妈妈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那也是大人的客套话,不过你当真也没问题,而且你那几道题全写错了。”
我看了眼他的作业,收回视线,嘴上又开始不客气了:
“这种也能算错,难怪会被欺负。”
卷田还在盯着自己的作业,闻声抬头:“我被谁欺负了?”
我同情的看着他,又默默移开视线。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真羡慕桐岛秋斗,居然有这么好用的捉弄对象。
碰到这种笨蛋,不把玩把玩简直天理难容。
“冰河不寄宿吗,你为什么能回家。”
“你怎么知道...是月休啦,每个月可以回家几天。”
“难怪。”我敷衍的接上一句,笔盖一扣,今日份任务完成。
如果不是还在别人家,我真想伸个懒腰。
“你...要打游戏吗?”卷田翻了翻自己仅有的游戏卡带,几乎都落灰了。
我瞥了一眼,看封面就是那种开局五秒开始战斗的游戏。
我摇头。
没兴趣。
“那你平时都干什么?”
“睡觉,吃零食,一般是巧克力。和朋友出去玩。”
一般是大家做什么,我就跟在屁股后面一起,在玩乐方面我实在没多少主见。
如果不交代我一个任务,哪怕把我放进最繁华的商场,我也只会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回家。
我打了个哈欠,开始思考有没有什么礼貌的理由能让我在别人家睡觉。
再一睁眼,眼前是一个奶粉罐大的黑桶,上面用盖子拧紧了。
“CHOCOLATE PROTEIN POWDER?”巧克力...蛋白粉?
“巧克力。”他说。
我难以置信。
“还有这个。”他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根香蕉。
我、我是误入什么无厘头搞笑漫画了吗?
谁来告诉我这个人在干嘛?
他是人类吗?
离人已经很远了吧?!
“你该不会真把自己当大猩猩了吧?”我是真心疑问。
一方面,我觉得有些人真是...坏事做尽。
另一方面,我又觉得他可怜,生而为人,他居然连人类的生物属性都被剥夺了,思考能力堪比一只草履虫。
“那个,我来的时候看到了游戏厅,要不要去。”
人类对卷田太残忍了,总是把他关在笼子里打棒球,看看他都变成什么了?!
“哦、哦!好啊!去啊!”
他突然变得很激动。
出门的时候两位家长还奇怪的看了我们一眼,我说我带卷田去外面遛遛,卷田觉得哪不对,但没觉得明白,不仅没反驳,还在两人欲言又止的目光中点头附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真的很可怜,对吧。
游戏厅里人不少,放眼望去,一排排游戏机向内延伸,形成一个炫目的黑洞,偶尔听见音乐的声音,可能是里面的跳舞机。
最外面还有一排配色梦幻的抓娃娃机,玻璃罐里装满软绵绵、毛茸茸的玩偶,再往里,还有更多种类的奖品,有盒装手办,还有零食推土机。
零食推土机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名字,我不知道它确切的名字。
看着卷田对那些被附近的学生围起来的机器跃跃欲试的样子,我挥挥手,分给他一把游戏币,就让他自己玩去了。
成熟的我选择将金钱投入到能吃进肚子里的娱乐项目。
然而,游戏厅的水还是太深了。
我不知道已经投进去多少了,那个看上去摇摇欲坠的零食塔还是将倾未倾的样子。
感受到背后来人,我随意看了眼玻璃上的倒影,没往上看脸。
“抱歉,没打扰到你吧?”
不是卷田会说的话,也不是大猩猩的叫声。
我终于多往上看了点,发现身后站了三个不认识的男生,好在还穿着校服,不是社会人士,也不是游戏厅刷新最多的闲散游民。
只有不是后面那种,都不算棘手。
我干脆没说话,只等他们自找没趣,走人。
“好努力啊。”有人夸张的说,也有人附和的笑,好像还推了他一把,让他别说这种话。
紧接着最开始说话的那个人又来卖好,“不好意思,我们不是坏人,是觉得你、嗯、很,很可爱。”
另外两个人开始起哄,推搡的对象变了,力气也变大了,有人碰到我的背,头发被拉扯到了一边,头皮有点疼。
最重要的是,好恶心。
“你是不是不太爱说话?没关系,别紧张,可以先加个联系方式吗?”
三个人都看出来我不想搭理他们,估计也在心里猜到自己已经惹人烦了。
然而,他们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尊重一个看上去安静又好欺负的女生的意愿。
会不会看眼色,都不影响他们成为垃圾筒边挥之不去的苍蝇。
“能滚远一点吗,你们三个很烦。”
再次投币,还是巍然不动。
差不多该放弃了吧。
“喂——你什么意思?”
“算了算了绫,她应该是心情不好。”
“嗯,因为你们太烦人了,所以我心情不好。”我没给他挽尊的机会。
“我说,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我们也只是想认识——”
“只是什么?”我还是起身了。
“明明是你自己想来搭话的,现在觉得没面子,又不好意思承认?”
我突然觉得好笑。
“说什么‘我们’,这不是只有你一个吗。”
觉得自己好笑,这种批量生产的人类,批量生产的场景,居然还认真计较起来了。
我是不是太无聊了。
“还有你们两个”我越过他,眼神落在那个被拦住,和那个拦住他的人身上。
“先你吧。”我朝那个被架住的男生抬了抬下巴。
“被这两个人当枪使很多次了吧?是不是以为自己很厉害?别人都不敢做的事情只有你敢,别人都忍气吞声的时候只有你想说什么说什么——觉得自己是个英雄吧?”
“至于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这两个人很蠢?一个喜欢花钱请客的冤大头,一个蠢得要命随便谁挑唆一句就冲出来当小丑——只有你,虽然什么都不是,什么也不突出,但你混在这两个人中间,该出的风头也没少出,关键时刻还能帮他们收拾烂摊子。”
“但如果没有你,只凭他们两个、也惹不出这么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