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诗,需要老爸替你灭口吗?”
“那倒不用,打包丢到非洲大草原就好。”
“嘶...老爸一个人有点难办啊。”他双手抱臂,居然在认真思考。
“有什么难办的,你买张去非洲的机票就好了。”
“哦哦,然后呢?”
“然后就一辈子待在那。”
中年男人的哀嚎是如此聒噪,眼下面对那些令人尴尬的视线,我已毫无波动。
因为我已力竭,我已沉默,我已投降,我已绝望,我已崩溃,我已无助,我已流泪....
我无意伤害任何人,却被人心所伤。
人辛酸到一定程度,连悲伤都只能被当作笑料。
别问我为什么要说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因为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语言是如此苍白。
我可以失去爸爸,但不可以失去国都这个朋友。
然而就算我失去爸爸,也没办法撤回刚才那句话。
我该怎么跟国都解释呢,难道要告诉他我说喜欢他只是为了气一气这个在父权体系熏陶下对女儿的恋情展现了变态占有欲的中年男人?
哦,这么说好像也没问题,如果我不知道国都不只是拿我当朋友的话。
怎么办,我怎么不是个傻子啊。
“和诗,老爸呢,只是太久没见到你,才这么激动,其实你如果一定要谈恋爱的话——”
“你走。”
“好的。”
听到滞重的脚步逐渐远去,我才抬起头看看天。
又看看地。
天地之大,竟没有小女子的容身之所,悲哉悲哉。
“那个,和诗,你还好吧?”
青山前辈将手机藏在身后,以为这样就能掩饰自己将我的窘迫实时转播给了别人的事实。
册掉——我想这么说,但是好像已经没有用了。
“我坏透了。”
我说的不止是心情,还有我的人品。
“如果是误会,好好解释就好了。”
温柔的手掌落在我头顶,轻轻揉了揉。
悄悄抬眼,看见一个天使般的笑容,尽管这是一个守口如广口瓶的天使。
“有些误会解开了才让人难过呢。”
“哇,你说了句不得了的话呢。”
“你安慰人的方式也很不得了啊。”
“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你也没那么难过嘛。”
“真正的难过是说不出来的。”
“你准备上恋爱访谈节目了吗?”
不,我准备上天台了。
我叹了口气,“抱歉啊,明明是我主动约的前辈,结果让你看到这种事情。”
“别抱歉啊,我可是看的很开心、咳,我是说,嗯,你懂得。”
别这么说,我可不想懂。
“前辈,你认识的那个我,面对这种事情,会怎么做呢?”
尽管不想承认,但我认为如果是那个有我和诗,就算面对这么尴尬的场景,一定也能说出让所有人都满意的话吧。
哪怕是假话。
“唔,我认识的那个和诗啊——她应该什么都说不出来。”
“骗人的吧?”我瞪大了双眼。
“不,骗一个分辨不出来谎言和真话的人,一点成就感也没有。”她一本正经的摇头。
“有没有人说过你性格很糟糕。”
“应该说打辩论的人性格都不怎么样,哪有正常人会喜欢跟人吵架呢?”
“嗯,我就不喜欢跟人吵架。”
“哈哈,真好笑。”
喂,别太过分啊我说!
“所以你们是朋友?你和那位、国都?是叫这个名字吧。”
我用力的点点头,沉默的看向已经无人的棒球场。
“肚子饿了。”我说。
“你现在都这样转移话题了吗?”
“我以前不这样吗。”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突然笑了。
我不解的歪了歪头。
结果她笑的更厉害了,手握成拳抵在嘴边,肩膀一抖一抖的。
仔细一看,她笑的时候下巴尖尖的两边,会有浅浅的梨涡,柔顺的发丝垂在领口,淡淡的余晖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柔和到快要融化了。
我又想到口袋里那包还剩两张的樱花香的手帕纸,想到她替我擦眼泪的动作,想到被她安抚过的头顶。
谁能想象,这个人刚才还在万众瞩目下,用那样激烈锐利的言辞,据理力争呢。
“走吧,前辈请你去吃好吃的,巧克力华夫饼怎么样?”
唔。
超赞。
“哈哈哈,和诗完全变成小孩子了呢。”
“我们认识的时候我也还是小孩子吧。”我对自己初一的身高有准确的认知。
“不,我们认识的时候和诗已经比谁都像大人了,至少在比赛的时候,大家都很依赖你。”
“依赖也有点过了吧。”
我看过比赛视频,其实其他人的表现也有可圈可点之处。
她却沉默着摇了摇头,“不,一点也不过。”
这句话,不是恭维,当然也不是安慰,她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走过棒球部的地盘,快来到校门口了。
隐约记得,上次就是在这里看见哈鲁酱那家伙的。
其实不用问,我也知道比赛的结果是什么了,和上次一样,帝德又赢了。
但是输给帝德的人里有我的朋友,所以即使我不再讨厌那个总是有人来纠缠的辩论部,我也开心不起来。
而且,哪怕败者的队伍里全是陌生的身影,我想我也无法发自内心的高兴。
我承认自己没出息,也没有什么胜负欲,我无法从胜利、荣誉、热血这种东西里得到满足,比起奖杯与欢呼,我更喜欢和朋友待在一起插科打诨,哪怕无人在意,哪怕变成世界上的透明人。
也无所谓。
好讨厌啊,比赛这种东西到底是谁发明的啊。
更讨厌的是,我喜欢的人,好像都能从中获得喜悦,就连我曾经以为同一阵营的圭酱,那家伙也‘叛变’了。
听说世界上有两种人,有些人更倾向于记住开心的记忆,有些人则更容易记住消极的事件,我想我是后者。
就算身边满是开心的笑脸,我也只会记得那些难过的脸,哪怕他们都是无关紧要的人,哪怕那些分享喜悦的,才是真正重要的人。
所以我才是叛徒吧,胜利的叛徒。
“那孩子跟你很像呢。”
“能别用怀念死人的口吻在本人面前说这些吗,而且、你说的不会是国都吧?”
她努努嘴,点头。
“你对我的滤镜是不是有点重了。”
这对国都来说太冒犯了,我完全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
“好吧——提问!假如你是四辩,面对你的质询,对方突然说起了冷笑话。”
“谁会干那种事啊?”我回想刚才那种几乎能把人憋死的紧张气氛。
实在想不到哪个正常人会这么做。
“假如啦,假如真有人这么做了,你说‘请问您方的判准具体是什么?’,对方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