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姆斯坐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炉旁边，就着一盏快要灭不灭的油灯，在级长巡逻日志上写字：八楼至一楼，走廊及楼梯间无异常；费尔奇先生于六楼东侧巡逻，双方交接无冲突；厨房附近有食物气味残留，已通知家养小精灵加强通风。

他合上日志本，把羽毛笔插回墨水瓶里，走上男生宿舍的楼梯宿舍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西里斯的帷幔拉开了，床是空的，被子没叠，摊成一团，莱姆斯看了一眼，没有惊讶。他换下校袍，穿上睡衣，把被子掀开一角，坐下来。西里斯想要的不是替代他巡逻，西里斯想要的是替代他待在她身边的机会。莱姆斯不怪他，如果他是西里斯，他也会想替代自己。

门开了，脚步声从门口走到床边。“顺利吗？”西里斯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压得很低，怕吵醒詹姆和彼得。

莱姆斯侧过头。西里斯站在他自己的床边，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里有一根绷着的弦。

“顺利。”莱姆斯说。

西里斯沉默了一瞬。“她呢？”

“她有没有提到我？”

莱姆斯在黑暗中想了想。“她戴了你的围巾。”莱姆斯说。

西里斯笑出了声，“她戴着我的围巾去跟你巡逻。”

莱姆斯没有接这句话，他把目光从西里斯脸上收回来，“睡吧。”莱姆斯说，“明天还有课。”

西里斯爬回自己床上，床垫微微陷下，西里斯躺在那里，盖上被子，放下帷幔的时候，莱姆斯对着他的方向轻声说，“大脚板，周五很快就到的。”

“嗯。”

西里斯忽然坐直了身体。动作很快，他看着莱姆斯。灰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不正常。

“莱姆斯，你喜欢朱莉？”

詹姆哀嚎一声，从床上抬起脑袋，抖一下魔杖，点起了灯。彼得不装睡了，四只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

莱姆斯和西里斯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里交汇。他的表情不动声色，但嘴角的弧度变了，从平直变成了微微上扬。“西里斯，”莱姆斯反问，“你喜欢朱莉？”

“喜欢。”西里斯说。

“你爱她？”莱姆斯问。

西里斯沉默了片刻，他看着莱姆斯，喉结动了动了。“我不知道‘爱’是什么意思，”西里斯说，“我只知道，她不在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她在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在她旁边待着，待多久都行，不说话也行。”他顿了顿，“这算爱吗？”

莱姆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定义爱，”莱姆斯说，“但我知道，我喜欢她，但我不是那种喜欢。”

西里斯盯着他看了几秒，灰色的眼睛在他的脸上扫了一遍，像在读一本写得很隐晦的书。莱姆斯没有躲，只是安静地让他读。

“那你也是喜欢她。”西里斯说。

莱姆斯沉默了片刻。他双手交叠放在被子上。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疤照得很清楚。

“不是，”莱姆斯的声音很轻，“朱莉她，她好像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义无反顾，一直一直向前走。”

他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些伤疤，每一道疤痕都标记着一个过去，每一个过去都通向一个回不去的路口。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松开。“我不会跟她走，”莱姆斯说，“因为我的路不在她那个方向。但我想看着她走，不是为了等她转弯，是为了看她能走多远。”

詹姆从床上坐起来了，枕头从床头滑到地上，他把眼镜从床头柜上摸过来戴上，世界从模糊变得清晰。他看着莱姆斯，又看着西里斯，嘴唇张了几下合上了，又张开了。

“完了，”詹姆说，放弃了挣扎，“又一个沦陷的。”

“你说话好像福西特。”莱姆斯不咸不淡地说。

拉文克劳长桌上，朱莉坐在靠窗的位置，窗玻璃上结了一层霜花，把外面的天过滤成一片模糊的灰白。她手里拿着一支羽毛笔，在一张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给旁边的莉迪亚解释魔法史论文的题目。莉迪亚愁眉苦脸地看着朱莉画的图表，眉毛拧得像两条打架的毛毛虫。“宾斯教授说十八世纪妖精叛乱的原因有三个，但我觉得有四个。你看这里……”

朱莉用笔尖点着草稿纸上的某个条目，“他上课的时候说‘经济因素是主要动因’，但你查一下一七四三年的《妖精权利法案》原文，里面写的是‘政治代表权的缺失’。经济是结果，不是原因，他记混了。”

莉迪亚的眼睛亮了，“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朱莉说：“因为我看了原文”。

格兰芬多长桌上，摩根和詹姆面对面坐着，中间摊着一张画满箭头的魁地奇战术图。羊皮纸铺开以后占了半张桌子，边上压着两只南瓜汁杯子。摩根用手指在战术图上画了一条弧线，“我从左翼突破，假装要传给你，吸引对方的防守，然后你从右边切进来……”

詹姆接上，“我接球，我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