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了,教室门一开,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的学生们争先恐后地从灾难般的黑魔法防御术课教室涌出来。只有西里斯的表情和其他人不一样,他脸上挂着一种让人想打他一拳的笑容。是因为今天是周五,他的日子。从凌晨零点到午夜十二点,整整二十四个小时,朱莉·简是他的。其他六个人可以在这一天看他牵着她的手走过走廊,看他坐在拉文克劳长桌上吃早餐,看他在黑魔法防御术对练里动投降,看他在草药课温室外面等她下课。他们只能看着,而他可以牵着。这个念头让他的嘴角笑了一整个上午,笑到脸颊的肌肉都开始发酸了。
朱莉走在他右边,手里抱着课本和一卷羊皮纸,书包的带子从肩上滑下来了,西里斯顺手帮她扶上去,然后顺手牵住了她的手。
福西特走在朱莉的另一边,手里拿着一支粉色的羽毛笔,在笔记本上涂着什么。她偏头看了一眼西里斯牵着朱莉的手,低下头继续画她的东西。詹姆走在西里斯后面,莱姆斯走在詹姆旁边,彼得走在最后面。
莉莉和玛丽走在人群的另一侧。莉莉的红头发在走廊里格外醒目,她手里笔记,正在和玛丽讨论战斗应用。科林和安东尼走在更后面一些。
西里斯讲了一个笑话,关于一个男巫把召唤咒念成了“我的裤子飞来”结果在魔法部的年会上出了大糗。朱莉和福西特都笑出来,西里斯低下头看了她一眼,她仰起头看他,早上的阳光从玻璃漫进来,落在她的脸上。鬓边的幻色兰是淡粉色的,在阳光里几乎透明——代表她开心。西里斯觉得自己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像一只被吹起来的气球,轻飘飘的,随时都要飞起来。
他们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邓布利多站在那里。银白色的长发在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深紫色的长袍垂到脚面,他的表情和平时不一样,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色眼睛不再弯着,嘴角也没有那种慈祥的笑容。他很平静,内心的波澜已经被压在了很深很深的地方。
“布莱克先生。”走廊里嘈杂的人声在他开口的瞬间低了几分,西里斯停下来,朱莉也停下来,福西特、詹姆、莱姆斯、彼得、莉莉、玛丽、科林、安东尼……所有人都停下来。
邓布利多看着西里斯,“你的父亲要见你。”
西里斯的手还牵着朱莉的手。他看着邓布利多,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奥赖恩·布莱克来霍格沃茨不是好事。他不会来探望他,不会来送他生日礼物。他来只有一种可能——他有什么事要做了。
“什么事情?”西里斯警惕发问,“需要去校长室见父亲?”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西里斯的眼睛,蓝色的和灰色的的眼睛在光线里交汇,“我先通知了你的弟弟雷古勒斯,他也要去。”邓布利多说。
走廊里安静了。朱莉感觉到西里斯的手指在她手心里收紧了一下,然后慢慢从她手指间滑出去。西里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掌,掌心里还有她手指的印迹。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过身看着朱莉。灰色的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你等我。”西里斯说。
朱莉抱着课本,站在走廊中间。她看着西里斯,“要很久吗?”
“不知道,也许麻瓜研究课赶不上了。”
“没关系,餐桌见。餐桌见不到,就下午见。”
西里斯点了点头,转身跟着邓布利多走了。
雷古勒斯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他搭了条围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见邓布利多,看见西里斯,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他猜出来了,母亲知道了,东窗事发了。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
西里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口。雷古勒斯也没有说。两个人只是对视了不到一秒,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邓布利多走在前面,长袍的下摆扫过石板地,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西里斯跟在他后面,雷古勒斯走在最后面。三个人穿过走廊,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重,两重,三重,有某种不可逆转的东西正在靠近。
詹姆站在原地看着西里斯消失的方向,手指攥着魔杖,他感觉到一阵湿滑,松开掌心,发现出汗了。“没事的,”莱姆斯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父亲不能在霍格沃茨把他怎么样,邓布利多在。”
詹姆说:“我知道”。
走廊里的人潮重新开始流动了,学生们三三两两走过楼梯,穿过门厅。没有人知道奥赖恩·布莱克正坐在校长室里等她的两个儿子,没有人知道翻倒巷的垃圾桶、傲罗的证物袋、二手市场里的银器、格里莫广场客厅里那一排看好戏的亲戚。没有人知道有什么危险正在靠近。
校长室的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奥赖恩·布莱克站在房间中央。他没有碰任何东西,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背挺得笔直,灰色的眼睛从门口缓缓扫向室内,扫过西里斯那张倔强的脸,扫过雷古勒斯垂下去的眼帘,扫过邓布利多平静如水的蓝眼睛,最后落在墙上的那幅肖像上。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霍格沃茨有史以来最不受欢迎的校长,也是布莱克家最受人尊敬的画像之一。他正假装在打瞌睡,但眼皮底下的眼珠在动。
邓布利多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他双手交叠搭在桌上上,姿态松弛得不像在旁观一场家庭审判,倒像是在等茶煮好。
奥赖恩开口了。“西里斯,”他说,灰色的眼睛抬起来,落在那个散漫的身体上,“你自己解释,你的东西,你房间里的财物,那些袖扣、巫师棋、领带夹、香炉……都去哪里了?”
“卖了。”西里斯回答他。
“哼,你倒是敢作敢当。”奥赖恩没有追问卖了多少钱,他问的是另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卖给谁了?”
西里斯沉默了一拍。“二手商。”
“钱给了谁?”
西里斯的嘴动了一下,他没有回答,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我告诉你答案吧。”奥赖恩踱了几步,走到他面前,慢慢说道:“你把钱给了一个……哼,‘女朋友’,你这么称呼她吧——泥巴种。”
西里斯气得跳了起来,“她不是!”
“不是什么?”奥赖恩戏谑,“不是‘女朋友’,还是——不是‘泥巴种’?”
西里斯张了张嘴,他想说“她不是泥巴种”,她是……她是……德鲁伊?但他没有证据,她也没有证据,德鲁伊只是一种猜测,这里没有另一位德鲁伊可以证明她的真实。他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邓布利多蓝色的眼睛透过半月形眼镜平视着奥赖恩。“奥赖恩,请不要在我面前说那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