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赖恩看着他。几秒的对视,然后是轻轻的一下偏头。“哼,哪个词?泥巴种?那就称——姘头?”
西里斯眼睛瞪大了,“你说……什么!?”
“奥赖恩!”邓布利多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
奥赖恩没理邓布利多,他只看着西里斯,“我说什么,我说那丫头,其实连‘女朋友’都不是吧。”奥赖恩鄙夷地说,“你想说她是你女朋友,她承认吗?一周七天,每天一个,你排第几?我听说是周五,哦,还有两个排在你后面的,你也不是最差。”
西里斯要冲过去了,“闭嘴!”他的声音像打雷,手因为极度的生气而颤抖,他把手伸进袍子里,发现自己手抖得握不住魔杖。而雷古勒斯还在抱住他胳膊死命拉住,西里斯比他高比他壮,他要拉不住了。
奥赖恩的目光从西里斯脸上移开,落在雷古勒斯身上。那双灰色的眼睛在雷古勒斯脸上停留了几秒,“雷古勒斯,你一直帮着你哥哥,西里斯是个混账,他卖了家里的东西,你还帮着他伪造现场,扔了我们给你的东西!”
雷古勒斯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否认,没有辩解,他什么都没有说,他松开了西里斯,目光垂在地毯上,仿佛那里有个特别精美的花纹吸引了他。
奥赖恩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答。他没有再追问,雷古勒斯的沉默本身就是他预期之中的答案,不需要再确认。他偏过头,目光向上移动,落在墙上那幅假寐的肖像画上。
“还有你,菲尼亚斯·奈杰勒斯,我知道你没睡。”奥赖恩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菲尼亚斯知道自己装睡不成了,他的眼珠不再转,缓缓睁开一条缝,假装自己是被奥赖恩的声音惊扰的,“西里斯和雷古勒斯是你的玄孙。”奥赖恩指责道:“布莱克的血脉在你之后流了多少代,只剩下了两个后人,你是最清楚的。你应该引领他们走正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是布莱克家的人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结果呢?”他停了一下,灰色的眼睛在火光里像两颗被烧过的石子,“你竟然就这样看着!”
菲尼亚斯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放下坐直了身体,隔着画框看着奥赖恩。他的和语调有一种奇异的相似,都是那种经过了数十年纯血教养打磨过,居高临下的调子。
“我确实是看着,”菲尼亚斯说,“我不能做更多。我是一幅画,画框里能做的只有看。你如果希望我能用这幅画框里的手去挡住一个年轻人从楼梯上摔下去,我做不到;你如果希望我能用这幅画框里的嘴去告诉西里斯不要卖家里的袖扣,我也做不到,因为他不会听的。他从十一岁就不听任何人的话了,包括我,包括你,包括他母亲。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奥赖恩的目光在菲尼亚斯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没有再对画框说话。他转向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奥赖恩的声音里那股寒意收敛了一些。
“布莱克家族几百年来一直选择霍格沃茨作为子弟受教育的场所。尽管我从来不喜欢我的学校生活——这里到处都是……”他看了一眼邓布利多警告的目光,“……麻瓜出身和下三滥。但我还是认同学校的教学质量,把孩子送来这里。结果呢?”他把目光从邓布利多身上移开,一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和画像,扫过那些嗡嗡响的银器,最后落回邓布利多的脸上。“结果就是我的儿子,我的两个儿子,一个把祖传的财物卖光,把钱给了一个父母不详的麻瓜出身者;另一个帮他隐瞒,伪造现场,把家族的东西扔进翻倒巷的垃圾桶里。”
他从长袍内侧抽出一卷羊皮纸,展开,放在邓布利多的桌面上。羊皮纸顶端有一个烫金的徽章——霍格沃茨校董会的印章。
“这是我的聘用书,”奥赖恩说,“校董,当然,是用钱买的。你知道这所学校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它在任何意义上都是一桩生意。董事席位可以买卖,校长可以更换,风纪——”他灰色的眼睛在邓布利多的脸上停顿了一瞬,“——可以整顿。”
“既然敢勾引纯血布莱克的继承人,你等着那个丫头的处理结果吧。”
西里斯冲到邓布利多面前,“和她没关系。”他的声音很高,语速很快,生怕晚了一秒就会被赶出去。“她什么都没做。她没勾引我,是我勾引的她。全拉文克劳都知道,是我主动敲开拉文克劳的门去签契约的。她不知道那些钱是从哪儿来的,我告诉她那是我的零花钱。”转向奥赖恩,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慌乱,“她一件银器都没见过,她连布莱克家的家徽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奥赖恩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邓布利多脸上。“坐下。”
西里斯没有坐。
邓布利多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也魔杖挥动,但在那一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仿佛下降了几度。他走到桌前,低头看了一眼奥赖恩摊开的那卷羊皮纸上校董会的印章,任命书,签名,日期,然后抬起目光,看着奥赖恩。
“布莱克先生,”邓布利多的声音和刚才一样温和,但那温和的质地变了,“简小姐是霍格沃茨百年来所有学生里,最像‘责任’的人。”
奥赖恩的眉毛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你不能在校长面前这样侮辱他的学生。”邓布利多继续说,声音依然平稳,“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别人做。她照顾比她小的孩子,她陪护比她老的人,她坐在养老院的走廊里为一个不认识的老太太穿袜子,就因为她记得那个老太太曾经给孤儿院捐过一英镑。你把你的家族荣耀挂在墙上,她把她的责任穿在身上。你如果真的要处理她,建议你先了解一下她是什么样的人,再决定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处理。”
“至于风纪,”邓布利多低下头,“我认为在我的带领下,霍格沃茨的风纪比过去有那么一点进步。也许你记忆中的学校生活和现实中的不太一样——时间会模糊很多东西,包括我们不愿意承认的那些。”
奥赖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他收回手,把那卷羊皮纸从桌上拿起来,卷好,放回长袍内侧。
“我从来不是你的拥护者,邓布利多。”奥赖恩说,没有看任何人,“但我也不会在这个房间里和你争论风纪的定义,那不是我来这里的目的。”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身高在壁炉的火光里被拉得很长,影子投在菲尼亚斯的画框上,把那幅肖像罩在了一片阴影里。然后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雷古勒斯往旁边让了半步,让出一条路,西里斯没有让。“你要干什么?”他低声问。
奥赖恩轻哼一声,似笑非笑。“履行我身为父亲的职责。”他没看西里斯,转向雷古勒斯说:“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站在地毯上,背挺得很直。“父亲。”
“你放假回来的时候,把储藏室清理一遍。那些妖精制品,你扔掉的,没扔掉的,以后可能会扔的,都清出来。不要让我再看见它们出现在翻倒巷。”
雷古勒斯沉默了一拍。“好。”
西里斯突然转身朝校长室门外冲去。
麻瓜研究课上,汉弗莱和特伦斯隔着教室对视一眼,显得坐立难安,詹姆更是屁股上长了针一样坐不下来。莱姆斯担忧的目光放在朱莉的位置上,那个位置空着,朱莉不在,她接到一封猫头鹰传书就消失了。西里斯也不在,邓布利多说奥赖恩在办公室等。奥赖恩来了,那——沃尔布加呢?
詹姆趁格里布尔教授转身的功夫,偷偷披上隐形衣从教室后面出去。特伦斯想了想,收拾起书包,递给坐在前面的莉莉·伊万斯。“下课后帮我带着,我出去找朱莉。”
莉莉看了眼特伦斯,点点头。
西里斯三步并做两步跳下大理石楼梯,在转弯处和詹姆撞个正着。“叉子,”西里斯气喘吁吁问,“朱莉……朱莉在不在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