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一直坐在角落听级长们发言,他听完特伦斯讲述的时间线,听安东尼补充细节,听莱姆斯分析行为逻辑,越听,嘴张得越大。当安东尼发言完毕,他立刻举起了手。“那个……”詹姆站了起来,说得很大声,“那个,西里斯头上的水,好像是……我弄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詹姆看着沉默的众人,声音放轻了一点,“我那天,看到西里斯坐在浴室门口等人,简直就是一条走失的狗在等主人的样子,想和他开个玩笑——你们也知道,我们可是好兄弟——我就披着我的隐形衣接近他,在他脑袋上变了一朵雨云。”他看着四位院长或是恍然大悟,或是谴责的眼神,低下头,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我哪知道有人竟然会抓住这事寄举报信啊。”
莉莉·伊万斯一脸责备地望着他,上嘴唇把下嘴唇咬得很紧。
伊恩在会议记录本上刷刷写了几行字。事情的经过很简单,带来的后果却如此荒谬。
“你愿意通过测谎咒吗?”一个七年级的级长问。
阿米莉亚·伯恩斯从她的笔记本上抬起头,严肃指出:“测谎咒、吐真剂,都必须在有威森加摩成员在场并同意的情况下才能使用。”她把目光转向邓布利多——在场的威森加摩首席魔法师。
邓布利多双手依旧交叠在桌上,他平静地说:“我不认可在此次会议上使用测谎咒或者吐真剂。”
“但詹姆·波特是西里斯·布莱克的铁哥们。”七年级级长指出,“万一波特在给他的好兄弟打掩护呢?”他的语气里没有恶意,只是陈述一个必须被考虑到的情况。
詹姆不满地叫嚷起来。
“安静。”麦格教授敲了敲桌上的茶杯,清脆的叮叮声响起来,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詹姆·波特先生,”邓布利多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蓝眼睛看着詹姆,“你能向在座的所有人保证,你说的每一句证词都是真的吗?”
詹姆站直了,严肃地回答:“我保证!我向梅林发誓,我说的是真的。弄湿西里斯·布莱克头发的人是我。还有,他没进过女生级长浴室,虽然我们很早就知道级长浴室的存在,但我们不是变态。”
邓布利多点头,“请坐下吧,波特先生,我相信你。”
麦格教授开口了,“如果波特先生说的是真的——如果那朵雨云确实是他施的——那整个所谓‘级长浴室事件’就根本不存在。西里斯·布莱克头上的水是被人用魔法淋上去的。”她停了一下,“查一下那天城堡的魔法记录就能知道,是否有造雨咒被施放。如果有,而且时间和地点吻合——那这个解释就是成立的。”
弗立维教授点头,“城堡的魔法记录确实可以追溯到每一条咒语。我们可以查证,在特伦斯先生提到的那段时间——下午四点左右——是否有人在四楼走廊附近施放过造雨咒。”
邓布利多转向费尔奇。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是缓慢地转过上半身,深紫色的长袍在火光里微微晃动,目光落在那个站在门口永远灰扑扑的身影上。
“阿格斯,”邓布利多温和地说,“我们之中没有人比你更擅长抓学生违纪。请你告诉我们——朱莉·简小姐有没有——”
他没有说完,大家都懂是什么意思。费尔奇撇了撇嘴,显得不情不愿,但还是开口了。“没有,”他提起简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点不愿意承认的失败。“当然没有。我一直想抓到,一直想。简那种学生,就是用来抓的。长得好看,成绩好,级长,朋友多,还有一堆男朋友,这种学生如果不能被抓到一次违纪,当管理员的还有什么意思?”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点,“但她比我以为的聪明得多。她从来不会在走廊里跑,从来不会未经许可进入禁书区,从来不把违禁品带在身上。她连走路都走得很稳。”他的下巴微微收紧,“我和她耗了五年,我还没抓到过她,这就是证据。”
“那么,在座的各位,还有提出疑议的吗?”麦格教授的目光从左到右,环视一圈,“如果没有疑议,那就投票表决吧。赞成简小姐无辜的人,请举手。”
莉莉唰地举起了手,紧跟着安东尼和莱姆斯、特伦斯举起了手,阿米莉亚·伯恩斯合上笔记本,把手举得很高,弗兰克·隆巴顿和艾丽斯·迪戈里作为高年级的级长,是高年级里最先举手的,托马斯·伊恩说:“我,加上我的委托人给我的票数,一共五票,我投赞成。”陆陆续续有更多人举起了手,有人举得干脆,有人略微迟疑后也举了起来。夏洛特·琼斯左手举着,右手在会议纪要纸上快速记录了人数,一边数一边用唇形默念。
计数结束。普劳特教授低头复核了一遍,“共两位学生会主席,二十一位级长,四位魁地奇队长。投票结果一致——一致赞成简小姐无辜。”没有反对,没有弃权。
麦格教授把记录板放回桌面,“那么,接下来,关于匿名举报人的处理问题。”
夏洛特·琼斯把手放下来,眼睛转了转,说:“如果大张旗鼓地去找那个匿名举报人,肯定会闹得霍格沃茨人心惶惶。学生们会开始互相猜忌,谁写了那封信?谁和级长浴室那件事有关?谁在背后盯着每一个人?我们现在刚澄清了一桩冤案,如果把整个城堡翻过来找一个人,反而会让更多无辜的人被卷进来。”
特伦斯又翻开了他那本牛皮笔记本。他的手指在某一页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我心中有一个怀疑的人选。”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长桌,落在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脸上,“我想,这个人最好是交给学院院长私下谈话比较合适,就像琼斯说的,以免其他同学惶惶不可终日。至于怎样处分——”他把笔记本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如果学生们好奇那个举报人是谁——我们把处分结果张贴在各个公共休息室的布告栏内,学生们自然会知道。”他顿了顿,“不是所有人都需要知道全部真相,但所有人都需要知道,做错事的人,已经受到了应有的处分。”
不少人都转过头望着他,特伦斯耸了耸肩膀,“多亏我有随时记录的好习惯,这个人我不敢百分百确定,但他确实——”他拍了拍本子,“在二月二十一日那天,和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这个人的嫌疑比较高,我会私下汇报给我们的院长。”
他向詹姆坐的角落看了一眼。他主要就是为了避免波特告知布莱克。布莱克行事冲动,下手狠辣,如果让他知道举报人是谁,可能会做出一些事后的处置措施很难交代的事情。避免让布莱克介入这件事,既是为了保护被举报的人,也是为了保护举报人,至少在这个阶段。
斯拉格霍恩教授用手帕擦了擦额头。“我会处理。”他看了看邓布利多,清清嗓子,声音比平时更和蔼,“我还有个提议,这事的起因在我的课堂上,那个埃弗里的坩埚在我的课堂炸的,算是——教学事故。我作为院长,作为那节课的教师,有责任为这件事造成的后果负责。我提议——给当天被波及的学生报销他们买新袍子的钱。”
邓布利多看了他一眼。蓝色的眼睛被半月形眼镜挡着,看不清楚里面的颜色,他知道斯拉格霍恩在说什么,“学校有专款来处理这种情况,我同意。”
弗立维教授从旁边探出身来,“那这笔钱是走霍格沃茨的专项经费,还是走斯莱特林的学院经费?”邓布利多看着他,“走专项经费。”弗立维教授点头,托马斯·伊恩在会议记录本上记了一笔,夏洛特·琼斯在会议纪要上写了一句。
斯拉格霍恩又摸了一下胡子尖。“我会让埃弗里写一份检讨,手写,下周五交到我办公室。”
四位院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他们都看向邓布利多。“如果没有需要讨论的其他事项,就散会吧。”麦格教授提议。邓布利多点头,第一个站起来,喊道:“散会。”
二十八位学生陆续起身,托马斯·伊恩和夏洛特·琼斯还在整理会议资料,莉莉几乎是冲出去的,在她身后,听到麦格教授正在喊:“伊恩先生、琼斯小姐,明天出会议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