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回到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从书包里把那叠落了一周的作业摊在桌上，魔法史论文、魔药课配方默写、变形术论文，古代魔文翻译练习、算数占卜的数列推演，最底下还有一篇麻瓜研究的“复活节文化意义”，格里布尔教授说不少于十二英寸，她一个字都没写。她翻了翻那些作业，在公共休息室角落坐下来开始写。

福西特从旋转楼梯上下来，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衣，揉着眼睛走到朱莉旁边。“你回来了？作业写完了吗？借我抄抄。”

“我在补，补完了借你。”

“你补几门的？”

“六门。”

福西特倒吸一口凉气，转身回去换衣服了。“我还是自己写吧。”

一只猫头鹰从窗户飞进来，翅膀扑棱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共休息室里格外响亮。它腿上绑着一个深棕色的皮钱包，鼓鼓囊囊的。朱莉解下来打开，里面全是加隆，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瘦长的，圈圈套圈圈的字体，像他本人的装扮一样华丽。“简小姐，这是夏季学期的生活费，若有额外需要，随时来我的办公室。——阿不思·邓布利多。”

她用拇指摸了摸那张纸条，低下头，把那叠加隆从钱包里抽出来数了数，够她用很久。她把加隆塞回去，把钱包合上，攥在手心里。

西里斯走到公共休息室，看见朱莉手里攥着那个深棕色的皮钱包。他在她旁边坐下来，凑过去看那张纸条。“邓布利多教授真的说到做到。”

朱莉点了点头，把钱包放进口袋里。西里斯从口袋里掏出从霍格莫德带回来的糖，朱莉挑了一颗草莓味的。她含着糖，问：“西里斯，邓布利多教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西里斯想了想，“因为你是好学生。”

“好学生有很多。”

“因为你是级长。”

“级长也有很多。”

“因为你——”他想了又想，“因为他觉得你应该被好好对待。”

朱莉没有说话了。

西里斯靠在椅背上，灰色的眼睛看着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星空穹顶。邓布利多不是一个轻易开口的人，霍格沃茨来来往往那么多学生，为什么邓布利多会单独开口给朱莉生活费？他想起那滴像熔岩一样的血，想起活点地图上那个刺眼的“？”，邓布利多知不知道，她到底是谁，或者她到底是什么？

朱莉补作业补到吃晚饭的时候，才终于放下羽毛笔。她伸展手臂，活动活动筋骨，抓起西里斯放在桌上的苹果啃了一口。“走，去吃饭，我饿了。”

礼堂人不多，西里斯坐在拉文克劳的长桌上和朱莉一起吃饭。拉文克劳长桌上几个低年级的扭头看了她一眼，又扭回去了——他们早就习惯了。朱莉给自己倒了一杯南瓜汁，又给西里斯倒了一杯，推到他手边。她低头吃盘子里的烤土豆，慢慢咽着，忽然停下来。“西里斯，吃完饭我想去看看海格。”“

海格？”

“嗯，上次在三把扫帚，多亏海格拉开了莱斯特兰奇。我还没好好谢他。”

西里斯把南瓜汁杯子放下。“我陪你去。”

海格的小屋在禁林边上，从城堡走过去要穿过操场。四月的傍晚天还没有全黑，但禁林的方向已经暗下来了。海格的小屋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窗台上摆着几盆正在开花的植物，给那座粗犷的木屋添了几分烟火气。朱莉还没走近，门就开了，海格从门里探出头来，他的脸在见到朱莉的时候舒展开了，“简丫头！我就说有人过来了，牙牙刚才摇尾巴了！”

他看到西里斯，眼睛稍微收了一点，声音有些冷淡，“哦，布莱克，你也进来吧。”他侧开身，让出门口，朱莉侧着身挤进去，西里斯跟在后面。

一张巨大的木桌占了小半个空间，桌上放着一只粗糙的陶壶和几个杯子。墙上挂着几串干花，角落里堆着各种神奇生物的皮和骨头，茶壶放在炉台上，水汽从壶嘴袅袅升起。海格把朱莉让到火炉旁边最暖的那个位置，给朱莉倒了一杯茶，又给西里斯倒了一杯。

他转向西里斯，粗声粗气地说：“抱歉，刚才我态度不好。”

西里斯从海格手里接过巨大的茶杯，“怎么了？”

海格坐下来，椅子在他身下发出一声哀鸣，他的声音闷闷的，“白天碰到你父亲了。”

西里斯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在霍格莫德，在路那头看见我，绕开了，绕开了！好像我是什么脏东西似的。”他的声音低了几分，“我们同一年上学的，那时候就很不对付。他和布莱克家的其他人一样，鼻孔朝着天上——”他偏头模仿了一下，鼻子翘起来，下巴抬着，眼睛半闭着，“看人都是用眼角。那会儿他就瞧不起我，觉得我是混血，不配待在霍格沃茨，我跟他从一年级就不对付了。后来我被开除了，他在走廊里见了面，假装不认识我。还要说一句，‘瞧，我早就知道他会犯事’。哼！”

朱莉捧着茶杯没有喝，只是安静地等着海格粗重的呼吸平复下去，待他的声音不再那么闷了，才轻声问：“海格，你是因为什么事被开除的？”

海格低下了头。他的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像一座正在缓慢倒下的山。

“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朱莉的声音更低了。

海格摇了摇头。“没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混沌，“我当时是三年级，他们冤枉我……”他的声音忽然哑了，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