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那晚,林羽赫把工作室备用钥匙放在邓芊芊手心里,全场安静了一秒,后来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她是合作方。
但他没说,钥匙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折了两折,纸条上只有三个字。
承重线。
她打开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抬头望了他一眼。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知道了。”她说。
半年前的那条线,邓芊芊现在还记得。
她翻设计稿的时候,手指划过图纸上一条承重线,随口说了一句“这条线画得真好”。
林羽赫当时坐在会议桌对面,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他回了一句“谢谢”。
很明显,林羽赫回她的那个眼神里不止是“谢谢”,是“你居然看懂了”。
后来她查了,那条承重线是他职业生涯的转折点,他在那个项目里第一次独立负责结构设计,整栋楼的荷载都压在那条线上。
业内没人提过这件事,因为没人注意到,一个建筑设计师的骄傲,藏在一张图纸的某条线里,被一个出版社编辑随手翻到了。
那天之后,她开始留意他。
是每次对接工作,她都会多看他一眼。
他说话时的样子,低头改图纸的侧脸,他接过文件时手从不碰到对方的习惯。
她没告诉任何人,包括刘佳。
年会那天,她本来不想去,但刘佳说:“你代表出版社跟他们合作了半年,不去说不过去呀。”
会场在城东的艺术中心,钢结构穹顶,玻璃幕墙,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一个巨大的发光盒子,她了解这个设计,林羽赫工作室的作品。
她进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他,雾霾蓝的衬衫。
他站在人群中间,顺手拿起一杯香槟,听旁边的人说话,视线却越过那人的肩膀,落在她身上。
隔着整个大厅,隔着几十个人,林羽赫看着她。
邓芊芊穿过人群,朝他走过去。
“林工。”她说。
“邓芊芊。”他说。
旁边的人识趣地散了,两个人中间隔了一步的距离,周围很吵,但他们之间是安静的。
“你怎么来了?”他问。
“代表出版社。”
“你代表出版社半年了,前几次的发表会也都没来。”
她看着他,“这次来了。”
他轻哼了一声。
她伸出手,“外套借我。”
没等林羽赫开口,她把手往前送了送,“我冷…”
林羽赫脱下西装外套,没有放在她的手上,直接披在了她的身上。
衣服上有他的味道,木质调,混着一点香槟的甜,还有一点点纸张和铅笔屑的气味。
刘佳从人群里挤过来,看到邓芊芊身上的外套,眼睛瞪大了,她把邓芊芊拉到一边。
“他外套怎么在你身上?”
“我跟他借的。”
“你跟他借?你主动借的?”
“对啊。”
“邓芊芊,你知道林羽赫从来不借东西给别人吗?”
邓芊芊当然知道,她还知道,林羽赫刚才看她的眼神,跟半年前一模一样。
她今天来,就是想确认一件事,他记住了没有。
她转身走回去,林羽赫还站在原地,两个人之间还是隔了一步。
“你在看什么?”她问。
“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只剩半步。
“看清了吗?”
林羽赫刚准备开口。
有人端着酒杯走过来,年轻男人,胸牌上写着“设计部-周逸”,话多,自来熟。
“林工,这位是?”
“出版社的。”
“哦,原来出版社的是邓老师!”周逸伸出手,“上次那个项目多亏你们,我们林工对那个方案特别满意,改了好几版都不行,你们那版一次过。”
邓芊芊握了一下他的手,职业的笑了笑,“客气了。”
周逸没松手,“邓老师今天一个人来的?”
“跟我同事一起来的。”
“那待会儿一起喝一杯?我知道附近有一家……”
“周逸。”林羽赫说。
周逸疑惑的转头。
“西南角的标高算了吗?”
周逸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还没……”
“那你去算。”
“我说林工啊,今天可是年会……”
“标高不会因为年会就自己算对。”
周逸松开邓芊芊的手,无奈的耸了耸肩,转身走出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林羽赫和邓芊芊之间转了一圈。
邓芊芊似笑非笑地看着林羽赫,“你刚才在看周逸的手?”
林羽赫的视线落在别处,“是他该算的没算。”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对,我确实是想支开周逸。”林羽赫知道她就是爱明知故问。
邓芊芊走到一边,端了一杯酒,刘佳又凑了过来。
“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哪里不对?”
“怎么说呢,反正不是什么正经眼神儿。”
邓芊芊喝了一口酒,当然了,她在等他自己承认。
年会继续进行,主持人上台抽奖,台下闹哄哄的,邓芊芊坐在角落,林羽赫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刘佳问。
“合作关系。”
“合作关系?林羽赫的合作方多了,你见他给谁递过外套?”
邓芊芊有些得意地看着她,“怎么,建筑神坛让你心碎了?”
刘佳噎住了。
台上的抽奖到了最后一轮。
“一等奖,林羽赫工作室提供的定制化建筑设计方案,我们请林工自己来颁。”
林羽赫走上台,接过话筒。
“这个奖,”他说,“我指定一个人。”
台下安静了。
“邓芊芊。”
全场都在相互打听,邓芊芊是谁。
刘佳激动得不行,伸手狠狠推了她一把,“快,快上去啊!”
她放下酒杯,走上台。
她走到他面前。
“你干什么?”她压低声音。
“颁奖。”
“指定我?”
“是。”
“为什么?”
“因为你是合作方。”
“合作方有六个人。”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但你是唯一一个看得懂那张图纸的人。”
台下开始有人起哄,傅闻第一个鼓掌,然后是零星的掌声,接着是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