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来,转过身。
林羽赫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她看着他,廊灯的光落在他眼睛下面,映出一小片阴影。
他往前走了一步,半步变成了没有距离。
他低头,嘴唇碰到她的,很轻,像碰一片易碎的光,停了大概两秒,然后加深。
她的手碰到他的腰侧,衬衫是热的,他的温度比她想象的要高。
廊道尽头有人走过,脚步声近了又远了。
他慢慢停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落在她嘴唇上。
“五度。”他说。
邓芊芊的气息还没稳。
林羽赫接着说,“你用手指碰我嘴唇那一下,和刚才,差了五度。”
“那这个呢?”她说。
“没差,刚好。”
他低头又碰了一下她的嘴唇。
她靠在灰墙上,墙壁的粗糙质感隔着衬衫印在肩胛骨上。
“林羽赫…”
“嗯?”
“我宣布,你过审了。”
林羽赫轻笑了一声,“谢谢邓编辑,追到你是我的荣幸。”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廊道走出来,刘佳正端着杯子,看见邓芊芊,杯子停在半空。
“你嘴唇怎么肿了?”
傅闻看了一眼林羽赫,林羽赫在邓芊芊旁边坐下,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
刘佳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放下杯子,对傅闻说:“再来一杯,双份!敬我们单身狗!”
傅闻对调酒师举了举手。
“消毒水味嘛,”刘佳说。“多喝几次就习惯了。”
邓芊芊在吧台下面踩了她一脚,刘佳疼的“哎哟”了一声。
酒吧打烊,四个人站在巷子里,刘佳的脸有点红。
傅闻站在她旁边,“怎么回去?”
“打车。”刘佳说。
“我送你。”
“你喝酒了。”
“我叫代驾。”傅闻接着问,“你家住哪?”
“石方路。”刘佳伸手拨了一下被风吹散的刘海。
代驾很快来了,傅闻的车拐过巷口,消失了。
邓芊芊转头看林羽赫,“傅闻以前送过女生回家吗?”
“没有。”
“你怎么知道?”
“他车买了三年,后座从来没坐过人,今天第一次。”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牵着手走出巷口。
邓芊芊回到家,手机震了。
林羽赫:“刚才在廊道,你手碰我腰的时候,我差点没站稳。”
她瞪大眼睛盯着屏幕,这个男人开始玩以退为进了?
她打字:“那你明天站稳一点。”
他回:“好。”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玄关柜上,空气中今天的温度好像也高了五度。
她又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傅闻后座第一次坐人,刘佳上班从来不穿裙子,他俩?”
他回:“看出来了。”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上次在湘菜馆的时候。”
“什么?!”
……
接下来几天,邓芊芊的选题正式被方主任否了。
那天下午,方主任把她叫进办公室,紫砂杯旁边放着一份打印好的选题汇总表,她的那栏被红笔划了一条横线。
“芊芊,社里定了,陈教授那本陶瓷,下季度重点书。你那个琉璃,先放一放。”
“方主任……”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方主任端起紫砂杯喝了一口,“不是你的选题不好,是时机不对。同期两本传统工艺,市场吃不消,你也替我想想。”
她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刘佳从书堆后面探出头,看见她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邓芊芊坐回工位,打开选题文档,光标在标题栏闪动。
她把文档关了,又打开,又关。
刘佳还是没忍住从书堆后面滑着转椅过来,停在她工位旁边。“方主任说什么了?”
“陈松岩,美院教授,他要出陶瓷的书。”
“陈松岩?”刘佳皱了皱眉,“是不是出过那本《中华陶瓷图录》的那个?”
“你看过?”
“审过,前年社里出的,铜版纸,精装,定价三百八,里面全是图,文字是学生写的,每段开头都是‘该器物造型端庄、釉色莹润’。我审的时候睡着了三次。”
邓芊芊弯了弯唇。
“社里卖了不到五百本。”刘佳说,“方主任还当个宝。”
“人家是教授,有头衔,有课题经费。”
“你有钟师傅。”
邓芊芊没接话。
钟师傅没有头衔,只有七窑出一块琉璃的手,和一句话,“五度就是另一个东西了。”
她关掉选题文档,转头向身边的刘佳说:“下周我生日,来我家吃饭。”
刘佳秒抬头:“你做饭?”
“不会。”
“那你做什么。”
“火锅啊,这个我会,把东西买齐了往锅里扔就行。”
“行,叫上傅闻和林羽赫?”
邓芊芊有气无力的回了句,“好。”
生日那天是周六。
邓芊芊从早上开始收拾屋子,把茶几上的杂志摞整齐,沙发靠垫拍松,玄关柜上钟师傅送的琉璃挪到书架最上面一层。
下午四点,她进了厨房。
火锅底料是刘佳提前送来的,牛油麻辣,她把包装撕开,底料倒进锅里,开了火,锅底的牛油慢慢化开,辣椒和花椒的香味飘出来。
然后她站在厨房里,盯着灶台上堆着的东西,毛肚、黄喉、牛肉卷、午餐肉、金针菇、藕片、土豆、豆皮,都是刘佳列的单子,她照着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