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暗流

这天下午，福叔来了。

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袄，还是那三下敲门声。他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袱，低着头站在郭府后门口。

门房陈伯开了门。他是郭靖早年从刀口下救回来的人，无儿无女，跟着来了襄阳，看了十来年的门。

他接过福叔递来的布条，看了一眼上面的朱砂印记，面色如常，把布条还了回去，侧身让开了门。

“进去吧，老地方等着。”

福叔点了一下头，提着包袱进去了。

陈伯关上门。

福叔被领到账房，管家陆叔已经在等着了。他爹当年病得快死了，是黄蓉用金针给扎好的，父子俩都留在府里做事，老实本分，从不多嘴。

福叔把包袱里的货单抽出来，递给陆叔。

陆叔接过去，没有打开看。黄蓉前几天交代过——边境局势紧张，阿古拉那边的货，每一批都要她亲自过目。

“你等着。”陆叔说。

他拿着货单，去了黄蓉的书房。

没过多久，陆叔回来了，把货单还给福叔，点了点头。

福叔把货单收好，退后一步，转身走了。

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

而黄蓉在书房里，手里拿着那张货单，已经看了很久。

货单上写的不是什么药材价格，而是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北边来人了。在找丐帮一个姓陈的。”

她让人去叫杨过。

杨过进来的时候，黄蓉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郭伯母，您找我？”

黄蓉转过身，把那张货单递给他。

杨过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阿古拉的消息一向准，”黄蓉说，“他说北边来人了，那就一定是来人了。”

她顿了顿。

“丐帮有个四袋长老叫陈天风，”黄蓉说，“当年被蒙古人抓去过，关了半个月，又放回来了。我查过他，没查出什么。但这个人我一直记着。”

她看着杨过。

“过儿，你去查查这个陈天风。别惊动他，看看他最近跟谁来往，在打听什么。”

杨过点了点头，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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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郭芙端了盘瓜子，凑到黄蓉身边坐下。

“娘，我跟你说个好笑的事，”她嗑了个瓜子，“不过你先答应我，不许骂婉晴和破虏。”

黄蓉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今天他们俩缠着我带他们出去买东西，”郭芙说，“结果婉晴那小丫头说漏嘴了——你猜怎么着？她刚来那一天，居然拉着破虏偷溜出去看杂耍了！”

黄蓉皱了皱眉。

“娘，你别瞪我，”郭芙赶紧说，“我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可不敢干这种事。不过话又说回来，两个孩子的胆子也真大。”

她说着自己笑了，又嗑了个瓜子。

“还有更好笑的呢，”她接着讲，“婉晴说他们看完杂耍回来，在前院碰见府里一个护院。那护院认得破虏，但不认识婉晴，就问‘这是谁家的小姑娘’——破虏嘴快，接了一句‘她是杨康叔叔的女儿’！”

郭芙学着破虏的语气，自己先笑了。

“那人就说，‘哦——杨家的千金啊，那可金贵了。’”郭芙学着那人的语气，又学着他的口音，“你们听他这话，这调调，你们听过吗？实在是太好玩了。”

她说完又嗑了个瓜子，等着大家笑。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完颜萍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她没有笑。

这个口音，她太熟悉了。北边的。

耶律齐放下茶杯，看了完颜萍一眼，两个人目光碰了一下，都没说话。

郭芙还没反应过来，又嗑了个瓜子：“你们怎么都不笑？”

完颜萍放下手里的针线，看了杨过一眼，嘴唇动了动。

杨过注意到了：“萍妹，有话就说。”

完颜萍犹豫了一下：“芙妹，你说的那个护院……是不是叫王十六？”

郭芙想了想：“对对对，好像就是叫这个。你咋知道的？”

完颜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前几天，我去后院库房那边取东西，看见那个人跟一个人在说话。那人穿着带风帽的斗篷，低着头，不像是府里的。我当时没多想……现在听你这么一说……”

耶律齐在旁边缓缓点了点头：“库房那一带，归王十六管。但如果只是交接差事，用不着穿斗篷遮着脸。”

杨过把手里的书合上了。

“萍妹，你最近有没有再注意到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完颜萍摇了摇头：“就那一回。后来没再见过。”

杨过站起来。

“你们先别声张，”他说，“我出去一趟。”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完颜萍一眼：“萍妹，你帮我留意着点。有什么动静，随时跟我说。”

完颜萍点了点头。

杨过走了。

郭芙愣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半个瓜子壳。

她转头看看完颜萍，又看看耶律齐，最后看向黄蓉。

“娘……你们都觉得那个王十六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