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翻了一页账本，头都没抬：“你觉得呢？”

郭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忽然想起那人说话的口音——北边的，怪怪的。

当时她觉得好玩。

现在想想，一个后院的护院，跑到前院去，主动凑上来问小公子带着的陌生孩子是谁，说话还带着北边的口音……

好像确实不太对劲。

她皱了皱眉，把手里的瓜子壳扔了。

---

杨过出了暖阁，没有直接去找黄蓉。

他在回廊上站了一会儿，把刚才听到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白天黄蓉让他去查陈天风。

陈天风。丐帮四袋长老。当年被蒙古人抓过又放回来。

王十六。后院护院。不该出现在前院。主动打听婉晴的身份。说话带着北边的口音。

完颜萍看见他跟一个穿斗篷的人说话。那人不是府里的。库房一带。

陈天风是丐帮的。王十六是郭府的。他们之间有没有联系？

还差一环。

他转身往黄蓉的书房走去。

书房里还亮着灯。

黄蓉正在看什么东西，听见敲门声，说了句“进来”。

杨过推门进去，把门带上了。

“郭伯母，”他说，“过儿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

他把晚上郭芙说的那些话、完颜萍看见的那一幕，拣要紧的说了一遍。

黄蓉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夜风灌进来，桌上的灯焰晃了晃。

“王十六，”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后院护院，干了有几年了。平时不声不响的。”

她转过身，看着杨过。

“陈天风那边你先盯着，王十六这边……也让萍儿留意着。别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杨过点了点头。

“还有，”黄蓉顿了一下，“你最近少在芙儿面前晃。她那个嘴，心里装不住事。”

杨过笑了一下：“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黄蓉又叫住他。

“过儿。”

“嗯？”

“小心点。”

杨过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窗外，月光很亮。

但月光底下的事，不一定都是亮的。

---

番外·门房陈伯

陈伯关了门，回到门房里，坐下。

桌上搁着一壶凉茶，他倒了一碗，端起来，没喝。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碗里，水面晃了晃。

他在这扇门后坐了十来年。什么人进来，什么人出去，他一眼就能看出个大概。今天来的那个福叔，他认得。来了好几回了，每次都是那身灰布棉袄，每次都是三下敲门声。不多敲，不少敲。递过来的布条，朱砂印记是对的。但他今天的眼神不对——往院子里多看了一眼。不该看的，他看了。

陈伯喝了口茶，把碗放下。

他不是多嘴的人。郭大侠救了他的命，给他一碗饭吃，他就把这条命守在这扇门后。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但他心里有数。

福叔今天走的时候，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像是在赶什么，又像是在躲什么。陈伯把茶碗里的残茶泼在地上，站起身，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的。

他想，这几天得多留个心眼。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开门。扫了门口的落叶，把门槛擦了擦。王十六从后院出来，跟他打了个招呼，出门去了。陈伯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扫地。

王十六的背影拐过街角，不见了。陈伯把扫帚靠在墙边，站了一会儿。

这个人，最近出门的次数多了。以前一个月出去一两回，现在三五天就一趟。每次回来，手里也不见拿着什么东西。问他，他说去喝酒。喝酒的人，身上没有酒气。

陈伯没说什么，拿起扫帚，继续扫。

又过了两天。

夜里起了风，刮得门板哐哐响。陈伯起来闩门，看见一个人影从后院墙根下走过去。低着头，走得很快。不是府里的人，但他认得那个走路的姿势——和上次王十六在门口说话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

陈伯没有出声，把门闩好，回到床上躺下。

第二天，他照常开门，照常扫地，照常跟王十六打招呼。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他不是多嘴的人。

但他把那个人影走路的姿势，记在了心里。

后来杨过来找他，问起最近府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陈伯想了想，把那几件事一五一十说了。没有添油加醋，没有自己瞎猜。

说完，他补了一句：“杨少爷，我年纪大了，眼睛还行。该看的，都看见了。不该说的，一个字都没往外说。”

杨过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陈伯退出门房，把门带上。

他端起桌上那碗凉茶，喝了一口。茶凉了，但心里是热的。

他什么都不会说。但他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