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餐完毕,大家陆陆续续起身,移步至观景台,三三两两地举杯,参观珠宝陈列展柜,俯瞰这个灯火通明城市的夜景。
阮喻并不意外裴至会在这里出现,这个阶层并不流通,来来去去也就是那些人。他看着被一行人团团围住的裴至,并没有要上前叨扰的意思。
他不知道阮霁明他们是怎么手眼通天,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连他私下与裴至见过屈指可数几面的事情都一清二楚。他们对阮喻有什么猜测,阮喻无心也无力深究,却不想把事情越描越黑,搞得他好像真的对裴至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居心似的。
与裴至保持距离,才是最明智的,这本来就是他最开始的打算。何况现在还有阮霁明在场。
他常常会想到科恩的写作,那首名叫切尔西旅馆的歌曲,我无心暗示,我爱慕你最甚,我不曾留意为你倾倒的众人,我甚至没有那么经常地想起你,仅此而已。他想,他对裴至,也就是这样了。
裴至远远看着那个男孩子怔怔望向远处,眼神失了焦。怎么老是在发呆。
他的手指一圈一圈抚过酒杯口,这么半天了,阮喻都没有过来找他。也许在为家里的事烦恼,毕竟阮亦天都带着私生子登堂入室了,所有人都在私下议论。
裴至想,既然阮喻存心接近他,那么无论是阮喻过来找他,还是他过去找阮喻,都没有什么分别,结果都是一样。
所以正当阮喻想趁没什么人注意偷偷溜掉的时候,裴至迈步往他的方向走过来。于是阮喻只能硬生生收起逃跑的冲动。
他难免觉得有些尴尬,毕竟上一次见面,以他在看电影过程中昏睡收场。
“过关了吗。”裴至这样开口问,语气十分自然,仿佛那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阮喻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裴至在说什么。所以他很高兴地告诉裴至他老师很喜欢那个短片作业,不仅合格,还是为数不多几个拿到A评分的。虽然阮喻后知后觉,好像有点自卖自夸的嫌疑。
“实际上......”阮喻有点犹豫,他不知道该不该拿这样的小事去烦裴至。
“怎么?”
“因为老师比较喜欢那支短片,告诉我说,可以试试把这个片子发给埃蒙德,一个我崇拜了很久的摄影师,可能会得到他的指导什么的,或许有拿到国外发展项目名额的机会。”有点小小声,阮喻还是鼓起勇气说了。
“我还在考虑...我是说,像他们那样的人物,应该很忙,不会有时间看一个不认识学生的课堂作业......”
话说出口,阮喻自己也很沮丧,他知道这听上去多少有点无能,瞻前顾后,想东想西,没什么底气,裴至应该不会跟他这样胆小的人有什么共鸣吧。
其实这不能怪阮喻,他此前的人生没有什么在乎过的事情,他现在就像刚刚从碎蛋壳里钻出来的雏鸟,眼前的一切都是未知与茫然。
一旦开始在乎,那么得失就不再无足轻重。
但裴至没有嘲笑他,没有高高在上地藐视他,只是用很轻松的口吻说,你想要的,就去做好了,想清楚你想要的。
随意得好像他不是在跟一个二十一岁的大学生进行人生干预的重要谈话,而是在说他明天早上要吃煎蛋吐司一样。
反而是裴至这样轻松的态度,让阮喻觉得没什么好怕的了。
如果裴至很严肃地跟阮喻说,前途很重要,你要上进,要奋发图强,不要不学无术、畏畏缩缩诸如此类的话,那么阮喻反而要退缩了。
所以,就算后来阮喻把那封邮件发出去了,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收到任何回音,阮喻心中也是感激的,很感激裴至那样回答他,他并不后悔那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