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这一步，总有一点希望在的。不走，就什么都得不到。

裴至好像海浪一样在推着他，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即便裴至本人对此无知无觉。

裴至觉得阮喻的眼睛又明亮了起来，像童话里的人物。似乎阮喻很容易变得快乐，少有低落的时候。他忍不住想知道，阮喻究竟在快乐些什么。据他所知，阮喻的家庭并称不上幸福。相反，现在还一地鸡毛。

“你要继续待在这里吗。”裴至问。

阮喻摇了摇头。于是裴至转身走了，留下的眼神好像在示意阮喻跟上，阮喻没有来得及思考，裴至要他走，他就跟着走了。他甚至来不及关心阮霁明他们会怎样揣测。

他现在只是很珍惜跟裴至待在同一个空间里的每一分每一秒，至于下一分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他无暇顾及。

阮喻以为裴至会去取车，但是没有。他们俩一前一后，保持在一个微妙的距离，在山道间漫无目的地行走。

品牌晚宴举办的地点在半山酒店，隐于山林，这条山道本来就是用作观景的，沿途景致清幽，只是现在夜深了，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路旁投下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越拉越长。

两个人一路相对无言。阮喻低着头，踢掉脚边的一颗石子。

他也不知道裴至想做什么，或许裴至只是心情不好，郁闷到要在大半夜跟阮喻在山里一起散步。阮喻这样胡思乱想着。直到一个喷嚏中止了他的思绪。

已经入夜，又是在山里，难免有些凉意。之前在酒店，室内暖气开得足，所以待用餐完毕，氛围闲散一些后，阮喻只着了一件衬衫。外套大衣还寄存在前台没来得及取。现在就觉得有点冷了。

裴至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停下脚步，脱下他的西服外套递过来。这种时候推辞反而太扭捏，阮喻只好接过来说谢谢。裴至的外套对他来说太宽大了，有点香根草调的味道，还有裴至的体温。

一个人穿上另一个人穿过的衣服，这跟抱拥又有什么区别。阮喻这样想着，有些红了脸，他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些什么。

裴至等着他披好外套。于是两个人重新并排走在了一起。

两个人沉默着没有再说话。其实阮喻是那种一旦场面上没有话可讲，就会感到尴尬，想方设法要苍白地榨取一点话题的人。但在这天，迎面拂着晚风，听着他和裴至两个人的脚步声轻轻散落一地，阮喻却感觉到了久违的平静。

他是很珍惜与这样的裴至相处的，跟传闻中那个完美无缺的裴至比起来，他更珍惜这个不会有太多人见到和知晓的裴至，就像那天放映影片的时候。

他知道裴至不是会轻易在外人面前表露内心的人，尽管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好运，得到这样的机会。但那天，听着电影的主人公如此坚定地说着生活如此美好的台词，他看到裴至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神情有些落寞。

裴至问他是不是也相信那种说法。

阮喻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裴至，因为裴至看上去好像伤心极了。

虽然后来发生的事情他就没有太多印象了。为什么会睡着，他觉得自己很没出息，想掐死自己的心都有了，他恨不得把每一分每一秒的记忆都好好储存拷贝，结果他就那么睡过去了。

就像现在，虽然裴至没说什么，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阮喻就是感觉到，或许裴至有些难过。

路越走越窄。阮喻想，现在大约已经过了十二点，他跟裴至，已经是从“今天”到“明天”了。他觉得这算是他跟裴至之间的一大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