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时叙与裴至一同在国外长大，是为数不多几个算得上是他亲近的朋友之一。他们年轻时几乎所有出格的事都做过，但方时叙觉得，其他人在这个过程中，或多或少都在迷恋、追求着什么，而裴至从始至终都更像漠然的旁观者，麻木多过平静。

他听说裴至在国内这几年做得很不错，岂止是不错。但他今天赶过来见裴至一面，裴至仍与从前没什么两样，脸上不见得意之色。

“还能怎么想。轮不到他们指手画脚。”裴至懒洋洋地回。

方时叙笑了，“你要是有喜欢的人，尽管往家里带，谁敢说你什么。”

“没有的事。”

“也好。你这个位子，难免什么人都想靠过来。”

裴至没有再说话，没由来地感到了一种心烦气躁。他半倚在长窗前，注视着华灯点缀的花园。那个小朋友呢，不知道他走没走。

在楼梯拐角不意听到这番对话的阮喻，霎时顿住了脚步，心脏莫名收紧。

他不是要故意偷听的，他酒量浅，没有喝多少就已经开始头晕目眩，也许是供应的调酒度数太高了。侍应生告诉他客房中应该可以找到醒酒药，他才上楼的。

然而此时，他又开始庆幸酒精的作用了。可是，阮喻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受呢，裴至的答案难道不是可以想见的吗。他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吗。

也许他应该感到庆幸，庆幸裴至没有喜欢别的人。如果裴至爱上别人，他其实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坦然送上祝福。或许他会离得远远的，知道裴至幸福就好，却不想见证裴至与别人的相爱。

阮喻忽然觉得有些胸闷，他想出去透透气。

裴家宅邸的庭院空间很大，宾客大多聚集在吧台酒廊和用餐区。阮喻一个人沿着蜿蜒小径漫无目的地走着，其实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留下。可能因为今天是裴至的生日，裴至开口要求了，难得提出一点心愿，阮喻不能也不想拒绝裴至。

这样想着，阮喻没有发现裴至在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先看见裴至的脸色沉了下来。

也许是密密攀爬的玫瑰藤挡住了他们，所以几个人仍在肆无忌惮地大声说笑。

“阮家的那个小朋友也来了，你看到了吗。”

“有个有钱的爹，搞艺术的妈又能怎样，还不是要来上赶着巴结裴家，人家还不一定看得上。”

“什么有钱的爹，搞艺术的妈，你没看阮亦天今天身边站的是谁？这跟当众打耳光有什么区别。”

“他倒有巴结裴家的心，起码能惦记着发扬阮家那点家业。不学无术的败家子而已，学人家玩什么摄影，他那个什么学院的名额，都是买进去的吧。”旁边的人又笑。

“不然怎么会让一个私生子上位呢，不想家业被败光吧，也正常。”

裴至的身形动了动，又顿住了。是阮喻拉住了他。

阮喻拉着他去到没有人的角落，银杏树完全把他们挡住。或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裴至越发心烦意乱，但他的酒量明明没有这么差，他回想起先前的情景，眼神慢慢暗了下去。

不知道裴至此刻心中在想什么，阮喻说，“你别冲动。”

裴至看着阮喻柔软的嘴唇一张一合，他的视线中唯有阮喻的一双眼睛在黑暗里清澈分明。

只在眨眼之间，大团大团的烟花腾空而起，宛如白昼照亮了阮喻的脸庞。裴至看见焰火落进了阮喻的眼睛里。

他紧紧钳住了阮喻的手臂，“你任由他们那样说你吗？”

不是的，阮喻想解释，那些人又不了解他，别人的看法没那么重要。如果被议论的是他在乎的人，那么他不会接受，他不是懦弱的人。

他看着阮喻的嘴唇翕动着，没由来地生出冲动，一只手扣上阮喻的后脑勺，一下吻了过去。

阮喻僵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