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至把头埋进他的脖颈之间，也一个字都没说。头发蹭着阮喻的耳朵，一呼一吸都与阮喻微热的皮肤紧密相贴。

阮喻闻到了裴至身上的酒气，也许裴至刚跟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应酬完。那么裴至想要他在这里做什么呢，想从他这里得到些什么呢。

因为那一晚阮喻只是恰巧出现在那里，因为那一晚阮喻的表现不算太糟糕，所以就算裴至不喜欢他，也可以觉得一次不够，再有第二次第三次，也没什么大不了吗。毕竟裴至是一个有正常身体需求的男人，一个成熟的、体面的成年人。

所以裴至默认阮喻也是这样一个成熟的、体面的成年人，可以跟他一样把这段说不清的关系随时开启又结束，默认阮喻不会成为裴至的什么麻烦。大家各取所需，好聚好散，没有任何不妥。

最好的方式可能是，阮喻应该直接告诉裴至，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阮喻没有爱过别人，但他也知道事情本不该是这样。裴至想要的阮喻给不了，阮喻能给的裴至却不需要。

他这么想着，做不出任何反应。裴至的手已经开始在他的腰间游走，他颤抖了一下，裴至却好像更兴奋了。

一时之间，铺天盖地翻涌而来的只有裴至的气息，裴至一只手扣在他的胯骨，把他摁到动弹不得。

感官先于意志出发，熟悉的嘴唇触感，连绵不断的吻仿佛永不会终结，仿佛指针回拨，时间倒退回那一晚。阮喻绝望地发现，原来他是多眷恋这一切。

他想念裴至的拥抱，裴至的亲吻，裴至的手指描摹过他的下巴他的嘴唇他的眉毛他的眼睛，然后几乎把他贯穿。他的身体已经食髓知味。

但是，但是。

阮喻的眼睛又起雾了。

微微喘息着，裴至似乎觉得很餍足，吻着他的后背，手慢慢滑过他的大腿。

后来这样的事又发生了许多次，他们会并排躺在床上，裴至的手会抚在阮喻乌黑的发间，嘴唇贴在阮喻的肩膀，就这样的姿势沉沉睡去。有时候阮喻也会想，他们这样，与别的有情人又有什么区别。

然后，他就会记起，有的，裴至并不喜欢他，他们不是在恋爱，只是在上床。

身体相拥，心却无法靠近。

以前他在王尔德的书里读到过这样的表述：那样一种生活，会让灵魂玷污身体。而阮喻的感觉正相反，他感到自己的身体玷污了灵魂。他跟裴至之间比这还要更不堪。

如果他没有对裴至抱着那样的心思，那么阮喻可能会好过一点。接近爱情的幻觉，才让他更痛苦。

如果他从未得到过，自然也不会想到失去。

他和裴至之间这样的关系，把什么都毁了，还要谈什么真心，讲什么纯真爱恋呢。

当他醒来以后，天光大亮，裴至已不见人影，仿佛这里从来没有另一个人存在的痕迹。似乎，阮喻存在的必要仅在昨夜的欢愉里。只有阮喻隐隐作痛的身体在提醒他，看吧，这就是你自找的。

因为是成年人，所以这些没有任何不妥，没有任何问题。像是默念自我保护的咒语，阮喻又把这段话翻来倒去地想，终于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